路易斯跟那个立德虽然是旧识，看起来关系却并不好。

如果魔力完全恢复，她当然也不必顾忌一个开锁匠，可是之前过度消耗魔力后，现在体内的魔力又空空如也了。

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明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立德面对自己时的殷勤模样，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他似乎对艾琳很有好感...也许可以利用这点。

——

在黑街最繁荣的小吃集市溜达了一会后，立德停在了烤鸡摊位前。

肥美的整鸡被烤得表皮金黄，刷着蜂蜜和香料，油脂顺着酥脆的鸡皮往下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很久没见到过烤鸡了，立德不由地吞了下口水。

烤鸡摊主是个黝黑的男人，正用铁叉翻烤着烤鸡：“十二枚铜币。”

“十二？你抢钱啊？”

“这是帝都没卖光的圣光节烤鸡，我好不容易加急运过来的，平时你能在黑街买到这种好东西？在帝都一只这样的烤鸡要四十铜币呢！十二枚还嫌贵就买旁边的黑面包去。”

立德有些怀疑地看着烤鸡：“帝都运过来的，那不会坏吗？水路也要一整天，你还能怎么加急？”

摊主不耐烦地说：“我自然有我运货的门路，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站在这碍事。”

立德嘴里骂骂咧咧，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怀表，递给烤鸡摊主：“这个怀表值两百铜币，你把烤鸡给我，再给我一百八十八铜币。”

摊主接过来怀表，揭开表盖仔细打量了一番，嗤笑道：“银镀层都划坏了，这货也就值一百铜币，不能再多了。”

立德压低八角帽，也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这可是贵族身上偷来的，识不识货啊？！”

摊主不屑地把怀表扔了回来，立德连忙接住。

他的目光又在烤鸡上盘旋了一会，咬牙说：“这个怀表给你，换一百个铜币加一只烤鸡。”

“行吧，让你占点便宜。”摊主一脸不情愿，却手脚麻利地收下怀表，将包起来的烤鸡和铜币递给他。

立德在心里把黑心摊主狠狠诅咒了一番，接过袋子，闻了闻烤鸡的香气。

也不知道那个乌鸦到底怎么照顾人的，艾琳看着那么消瘦，肯定是流落黑街后就没有吃饱过。

她那种贵族小姐，估计吃不惯黑街的粗食，这只烤鸡她一定喜欢。以后得琢磨着多弄些好吃的给她...

想到昨晚床上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听说了吗？那个在黑街失踪的贵族还没找到呢！”旁边摊贩压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立德随意看过去，两个卖蔬菜的女人正一边整理摊子一边说话。

“这么多天都没找到，八成已经死了吧？”

“派了那么多人搜寻，肯定是教会的什么重要走狗，哪那么容易死！”

教会的重要人物？

立德脚步停一下。

“具体是什么样的人，要是能提供线索，会有赏金吧？”

“好像说是金发绿眼的年轻女人，要是看到了就卖消息换点钱。”

绿眼的年轻贵族女人...立德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张脸。

不过艾琳明明是一头棕发。

甩掉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立德提着烤鸡继续往前走，却不是往黑街边缘的守林人小屋的方向。

他拐进了集市另一侧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绕过几个小巷，最后停在了一间废弃的磨坊前。

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后，立德伸出手，在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一个声音在里面响起：“化为灰烬后——”

立德熟练地接上：“——是新的世界。”

门打开一条缝，立德侧身走进去。

废弃磨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里面站着十几个穿着灰色紧身衣、戴着灰色面具的人。

一个拿着弩、带着斗篷的灰衣人似乎是这里的小头领，看到立德后点头示意：“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立德把手插进口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叫奇格尔对吧。老子没拒绝，最近有点忙而已。你们这个组织给钱大方吗？我以后可能需要钱的地方比较多。”

奇格尔不快地看着他：“灰烬不是一般的杀手组织，我们通过各种委托任务赚钱，也有资助人。但你要清楚，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什么。”

立德嘴角轻浮的笑容渐渐消失：“推翻教会。”

“不仅是推翻教会，我们要摧毁整个伊特国的秩序。”说着，奇格尔的声音渐冷，“我们要让那些披着白袍、魔力强大，就自称代表神意的人，再也没资格决定我们的命运。”

昏暗中，立德的手指慢慢收紧。他仿佛又闻到了很多年前广场上烧焦的味道。

白袍神官站在圣像之下宣读罪状，周围的人低着头祈祷，年少的自己绝望地哭喊，火焰一点点吞没两个人影。

奇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加入我们吗？”

沉默一会后，立德抬起眼，那双平时总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褐色眼睛，此刻充满决意：“我考虑好了。”

他伸出手。

“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