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违背朋友的意愿,也不想让另一位受害人蒙在鼓里,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哪怕在祝家老宅,她也只觉得行动受制但思想自由,而现在反过来了,她的心绪备受轻易和愧疚的掣肘,日行不宁,彻夜难息。
好消息是,在她最为难熬之际,一串清脆的电话声打碎了这场痛苦的内省。
“不好意思啦祝清,我近期要休病假了。但方总今近期要出席一个晚宴,需要人准备前置工作,你要不要——”何礼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话未说完祝清立刻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从上铺翻身下场,”我马上来。“
就算何礼让她跳的是个蛇坑,她现在也会去尝尝咸淡。
她立刻打车前往公司,在路上搜罗酒会资料,这种工作接入大脑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思绪轻盈起来,毕竟人只要上了班,除了上班意外的所有事都会变得和蔼可亲。
见到何礼的那一下她倍感亲切,随即一秒不耽搁地掏出笔记本开始给对方核对相关资料并报告自己的调查信息。
“原来说你喜欢上班的传言是真的。”何礼震惊于她的迅速,“算你自愿来的啊,别回头说是我逼你提前销假的。”
“那哪能,陪领导去酒会这种好差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是我哭着求着您让我要来上班的。”祝清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十分轻盈。
何礼狐疑地抬头看着祝清明晰的下颚线条,心道鬼知道她是喜欢上班还是喜欢领导。但这不重要,因为她能感觉到领导也比较喜欢和祝清工作。
何氏上班法则第一百条:选领导喜欢的人和她一起出差,肯定没错。
等二人的交接结束,暮色也随之降了下来,潮湿的蓉城迎来了又一场暴雨。
何礼迎着雨跑上了对象的车,贴心的将雨伞留给了祝清。
她看着车在大雨中驶离,又看了看手中的伞,以及风雨廊外的漫天大雨,顿觉天地倒转时间倒流,又回到了那个她把汇报搞砸的雨日。
那天淋雨到达公司的狼狈和项目被驳回的窘迫以及对方的鼓励都在脑中交织攀沿,她脑内的思绪开始走远,走回到那个艰涩与悸动相互拉扯的旧景中。
“你怎么来上班了。”
方青回清澈的声音越过雨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就如同当日在同样的长廊中,对方叫住了失魂落魄的她自己。
世界一瞬间恢复清明,祝清立刻回头,对着投去了一个明朗的微笑,少年的意气就这么直直撞进方青回眼中。
方青回也愣了一瞬,似乎是雨幕把世界圈的太小,小到只剩彼此之前这么几步距离,导致情绪在雨水带来的湿气中不断传递,她的唇角也不知不觉勾起了笑意。
“领导,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祝清的语中带有几分狡黠的笑意。
方青回偏了偏头,“嗯哼?”
“我走得急,没开车。”
“但我可以打车送您。”
“噗。”清隽的女人没忍住,一声轻笑从唇齿间溢出来,随后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吧。”
方青回说罢便转身离开,祝清条件反射般跟在对方身后走向地库,她的目光悄悄落在那挺直的脊骨上,欣赏着对方劲瘦的轮廓。
“发地址给我。”
“等您让我坐上车了我再发给您。”
方青回闻言狐疑地回头瞥她一眼,双眼睛像两泓被洗过的潭水。
”我怕您觉得我住的太远不送我了。“祝清虔诚地捕捉着她的目光,在对方回望时刻意朝前贴了两步,调皮开口。
路途中的打趣结束,引擎声开始响动,祝清又一次坐上了这辆车的副驾,方青回也收到了她发来的定位信息。
随即她的指尖一滞,反复滑动了几次后轻轻开口:”这不是我的小区吗。”
“好巧呀,我也住这里,我们果然很有缘分。”祝清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巧合?方青回从对方促狭的话语中品出几分理应如此的意味。
“好吧。”坐在主驾上的方青回在一个红灯路口,向祝清投去了一个疑惑但又无奈的眼神,像雨丝落入湖面,漾开的涟漪又浅又轻。
最后她没再多问什么,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开。
车身劈开雨幕,把两个人紧凑地收在里面。一路无言,祝清沉浸在这片久违的安静里,嗅着此前第一次坐这辆车时没来得及留意的车内清香。
随后她悄悄抬眼勾勒着对方的清秀的侧脸,又在她往上后视镜时心虚地撇开目光。
雨要是一直不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