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有时候真是佩服对方这种风雨袭来不动如山的冷静,虽然这种冷静完全是角色扮演。
她看着后视镜越逼越近的车影,将手隔着衣料轻轻放在方青回颤抖的手臂上,“这样下去开不回市区的,反正他们大概率是冲我来的,停车吧。”
方青回没理她,但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皱痕,她更加用力地点踩了油门,在微弱的车身颠簸中继续穿行这段林中山路,她深吸了一口气,依稀辨认了前方的右弯,紧了紧手中的力量准备在弯道甩开对方。
方青回此刻开始恨香港竟是个右舵城市,因为左悬挂坏掉后车会不自觉向左偏移。
但好死不死,在这个城市,坐在左边的正是副驾驶位的祝清,只要她稍有失误,那么副驾就会成为第一受力点迎接冲击。
眼见后方来车步步逼近,紧紧贴上屡遭碰撞的车尾,祝清急切的喊声在车内响起,“青回!”
“会没事的。”
伴随着方青回的回应,车速在入弯瞬间拉到了悬挂能够承受的极限。车身在弯道中猛地侧倾,车尾止不住地开始往外甩。
方青回反打方向,但方向盘的反馈越来越松,好在车辙尚在她预料范围之内,且这个刹车点后车肯定来不及,对方将径直在这个弯道冲出公路直接撞进两旁的灌木林中!
砰——!
碰撞声暴起,方青回瞳孔睁圆,对方竟然如亡命之徒一般完全放弃刹车,径直朝着车尾猛地一脚油门怼了上来。
猛烈的撞击让车尾瞬间变形,车辆完全脱离控制开始死亡摆尾,径直撞上防护栏后灌木中一根藏在雨雾中的坚实大树失控奔去。
电光火石之间,方青回下意识地将方向盘猛向右打,和承载钢铁巨物全部重量的方向盘撕扯着全部的重量。
用力的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被牵扯着发出剧痛,她因痛发出低声的嘶喊,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尽全力去修正撞击点的方向。
引擎和刹车都在此刻发出悲鸣,而车头方向竟真的在此刻向右偏移一瞬,她不自觉咧开了嘴角准备迎接下一秒贯穿车体的撞击。
而就在这一刹那,方青回眼神模糊间看见一只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如蝴蝶一般轻轻一点,随后所有力气全都如山般倒向左侧,整个车辆横梗过去。
痛苦和懊悔还未升起就被下一秒掀起的剧烈的冲击给吞没湮灭。
金属扭曲的巨响灌满了车内,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直冲她的面门,让人从意识层面开始溃散。
车内所有的发生装置都在发出混乱的响声,仪表盘上一片红光闪烁,白色的雾气从引擎盖的缝隙里升腾起来,带着焦糊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方青回隐约感觉耳朵里有持续不断的嗡鸣,但她却始终无法调动任何肢体,只能感觉到面部有些湿润的液体流了出来,和另一股冰冷的水搅在一起,把世界都隔绝了一层水膜之外。
“啊!”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开始惊魂未定地喘气。
茫然充斥了大脑,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而随着她剧烈的呼吸她感受到了因冲击而钝痛的颈椎和肋骨,感受到了自己满嘴的铁锈味。
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了扭曲的车头,烂了一地的玻璃和零件,还有些许长进车内的树枝,以及被撞得扭曲的副驾。
副驾!
方青回猛地扭过头,冲撞让她的眼神模糊,但在她瞥见祝清双目紧闭的面孔时,她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扭曲地在座位上尝试了几次调动自己四肢,晃动着自己的头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立刻捧住对方的脸轻轻喊着对方的名字。
“祝清!”
“祝清,醒一醒!”
几次三番的呼喊都落到了虚空之中,她这时候背脊突然开始发凉,一种痛苦的寒意立刻在血管里倒灌。
她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陷入了彻骨的清醒中,以至于她喘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晃动着自己的脑袋狠狠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希望自己的视野赶紧恢复清晰。
而在她眼神清明的那一刻,她看见两根突破挡风玻璃直接插入副驾座位中的树枝和祝清因侧面撞击而满脸血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