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发阴沉,比刚到安全区那会儿又暗了些,想到值岗士兵的忠告,镜尘又深深踩了一脚油门,车速陡然提升。
危险无非是有怪物出没,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对于闻溪却是危险的,他每晚到一分钟,闻溪就会多一份危险。
山路逐渐变得崎岖,镜尘脸色发白地握紧方向盘。他本就不擅长开车,在平坦的道路上都会小心翼翼,但如今为了赶时间,他只能咬着牙壮胆将油门一踩到底。
那只硕大的烤羊腿正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尽管它被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辣椒面和孜然的香气还是混合在一起,飘飘悠悠地在密闭的轿厢里萦绕,不停地撩拨镜尘的味蕾。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很强烈的饥饿感,但被这香气一勾,就莫名其妙地就想向嘴里塞一点吃的。
他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索出一块完整的压缩饼干,用牙撕开包装袋后,开始小口地咀嚼,又灌下去几口热水,终于吞下去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想吃东西的想法也随之消散。
吃不是重点,这是为了他接下来的行动做考虑。他至少要保证在找到闻溪之前不晕倒。
那么之后呢?镜尘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答案很明显,当然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随随便便昏倒啊。
镜尘叹气,凭借着脑子里已经模糊成一团的地图,将车停到了一处断坡下。
看来从这个位置开始,接下来的路程就要靠双腿了。他将所有的必备物品都收拾进一个稍小的包袱里之后打开车门,再次跳下车。
迎面吹来的寒风令他不禁打了个哆嗦,镜尘裹紧身上的衣服,微微抬头去看横亘在眼前的断坡。
整个断坡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在边缘位置明显可以看见疑似不明生物留下的一道长痕。
镜尘深吸一口气后踮脚,用双手手掌死死攀住那块突出的石头,掌心的热量在接触到石头的一瞬间被立马抽离,取之而代的是阵阵刺痛感。他屏住呼吸,腰腹同时用力,费力将身体向上带。
当脑袋已经超过石头的位置时,他开始尝试翻转身体,当一条腿终于落在断坡上的时候,力气已经亏空了大半,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中。
他的心有些绝望,脑子被冷风吹得发痛,单薄的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看来不管自己吃没吃那半块压缩饼干,结果对自己来说,好像都是一样的。
如果在此之前啃一口烤羊腿呢?念头刚出来就被镜尘打消了,不行,这是留给闻溪的,在找到他之前,无论怎样都不能吃。
镜尘又深吸一口气,将拖在崖边的身体向内侧拱了拱。因为附近没有人,他也就顾不得形象了,凭借惯性将自己“甩”到了断坡上。
虽然人已经成功抵达断坡,但头发被扯散了,脸上却全都是雪。
镜尘喘了几口气后,伸手拨开遮挡面容的发丝,稍稍弓起腰部将包袱抱在怀中。他睁着眼睛,看向遥远的铅灰色天际,天像漏了一般泼洒着大片的雪花,落到脸上的时候,先是一点冰凉的触感,然后才是化成水的温润。
躺了几分钟勉强恢复精力后,镜尘挣扎着起身,重新将包袱背起来,沿着并不清晰的路继续向深处走去。
雪山禁区深处,人迹罕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间艰难跋涉,没有束起的发丝在风中飘扬,他微眯双眼,仔细地辨别着方向。
视野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天与地一色,二者之间的界限并不清晰,远远望去,竟是分不出自己在雪地上走还是要走到天上去。
“呼——”镜尘大口地喘着气,累是一方面,由于海拔较高引起的空气稀薄,也是另一个拖住他脚步的另一个原因。此前攀上断坡,已经花费了他大半的力气,他真的很想就这样倒在雪地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时间不等人,他并不能保证在这种情况下闻溪还能撑多久,也担心到时候找到的是他的尸体而不是活人。
镜尘幽幽叹气,不免腹诽为什么闻溪要执意要去追那只怪物。他打开联络器,按照约定向安全区的齐章发送出一个信号,随后又取出一包花生味的压缩饼干放在嘴里咀嚼。
这东西……怎么能难吃成这样?镜尘有些无语,只吃了半包就将它重新放回背包中。
脑子里的地图好像用处并不太大,在方向不辨地又走了十数分钟后,镜尘得出如此结论——当然是因为雪太厚的问题,不是因为他没有背下来地图长什么样子。
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一个半盲的跛子。看又看不清、腿脚又不太利索,可别还没等到找到闻溪,自己先交代在这里了。
脑子一刻不停地产生这些乱糟糟的念头,但他也早已习惯与这些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的念头共存,不会使其影响到自己的思维。
一阵微风轻轻扬起,空中飘扬的雪花倏忽调转了个方向,地面上的积雪也被一并抛起浅浅一层。
风止息的那一刻,周遭的所有声音全部静止下来。
镜尘停住脚步,蜘蛛感应一般地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在身后左侧方稍稍隆起的鼓包上。他转手,悄无声息地从包袱的侧面摸出枪,并牢牢握在手中,平静地与那团似是活物的雪堆对视。
那雪堆的耐性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高,在僵持数分钟后,镜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向着反方向迈出一步。
风在此刻再度扬起,从身后吹来,带来一股极淡的腥燥气。
来了——
镜尘后背僵直,手腕协同手指一并用力,攥紧枪身,手指紧绷着搭在扳机上,以脚后跟为圆心原地调转一百八十度,抬手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