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下级之间的背叛与被背叛,R跟塞西利奥之间的关系似乎更为复杂。
穆迟快速走上前,这时,塞西利奥已从原本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眯起眼睛说:“我就说卫勋怎么突然间兵败如山倒,原来是你。”
对于塞西利奥而言,把潘多拉交给卫勋,便意味着底牌之一被亮了出来。当然,前期卫勋确实做得很好,加之还派去了几个强有力的战将,所以塞西利奥本以为就算会出现什么意外,局面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地崩塌。
但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出其不意。
火星底层人民掀起的剧变以最迅猛的速度席卷了一切。在势不可挡的漩涡中,R也因此失去了下落。塞西利奥本认为R只是受到了清除,远没有想到对方早在很久之前就起了背叛的心思。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爱演戏的孩子?”
塞西利奥语气中的遗憾和无奈再度印证了穆迟一开始的猜想,而R接下去的话语更是让穆迟肯定,R对塞西利奥有着相当复杂的感情。
R说:“知道了一些被大人扭曲过的事实,我自然得爱惜一些自己的生命。要不然,怎么能够有这个机会站到您的面前来问一问,到这般处境时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后悔?”塞西利奥似乎觉得这个词语有一些好笑,失望地摇了摇头,“R,你还是变得无趣了。”
还是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复仇的孩子更有意思。
他一直都认为,仇恨是成长的种子,所以在被当成工具使用的几百年间,塞西利奥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恨远比爱强大。
言罢,那厢的R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知道像塞西利奥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忏悔,而他还是忍不住来询问的原因,或许只是为了成全自己。
“所以当年北塔洞穴里的那场大火,是大人您的杰作吗?”
话语沉甸甸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像是一阵细密的雨珠。而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淋湿着。
字字啼血,只是冰山一角。一旁的穆迟和闻寂都从只言片语中感觉到了当年真相的沉重,但是主谋却根本不甚在意,轻描淡写地说:“是啊。”
很难去说在那一瞬间内心是终于得到答案的释然,还是震惊,或许两者都有,一阵头晕目眩中,R想起了这些年做过的桩桩件件的丑恶。
他曾以为这是复仇之路上必须要经历的献祭,但如今看来,罪恶只是罪恶。R紧紧攥着拳头,哑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
塞西利奥挑挑眉,像是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
“嗯,或许是因为,如果不制造变数,闻桓郢那老奸巨猾的家伙,可就不会暴露出一丝跟‘母体’有关的线索了。”
“说到这个,很巧啊,在场的诸君竟然都是跟那个计划密切相关的人。”塞西利奥笑吟吟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他们两人后,最终落到闻寂身上,“尤其是你,闻寂。”
他在说什么?
闻寂一怔,神思有一瞬间的松懈。
而就是就这个不合时宜的松懈突然被人钻了空子!闻寂蓦地感觉到一阵鬼魅的力量趁虚而入。
那力量见缝插针,挤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紧接着,像是服用了强效镇定剂异样,闻寂感觉到整个人精神一松,原本架着剑的手腕更是失了力气。
“——你知道吗,闻寂,某种意义上,你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既然如此,要不今天我就替R再次讨回公道吧?”
塞西利奥的声音极轻,也极低,听来如同一阵催眠曲,闻寂感觉到那种被强制镇定的感觉愈发鲜明!
“闻哥!”
耳畔传来穆迟急切的声音。后背上被一只手抚过时,那无力的感觉瞬间被逼退,精神世界的阴霾更是一扫而空。
“我没事,他似乎是强制性地进行了精神安抚。”
精神安抚,这是每位向导都必备的基础能力之一,主要为狂躁的哨兵服务。这本该是用来保卫哨兵的招式,在这位教廷主人的手中竟然变成了偷袭哨兵的暗箭。
难道说,陆晚州就是这样……
来不及细想,闻寂举起剑便要去追早已脱身的塞西利奥。R和穆迟紧随他其后。
但是,对方这次不再是被偷袭的状态,甚至已经先他们一步做出反击——只见塞西利奥举起手放到嘴中,一长两短的哨声便从他嘴唇间响起。
那哨音哨声尖锐而凄厉,仿佛是响尾蛇发出的弹响。R说:“不好!”
闻寂和穆迟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打从他们的心底升起。
话音未落,应声而来一道道陌生但却强大的精神波动!
这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穆迟的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某个昏暗的、排列着根根竖柱的房间内,那原本拥有着模糊轮廓的死物仿佛被唤醒了似的,渐渐动了起来。
玻璃在瞬间就被震碎,他们身上爆发出的色泽不同的精神力量交融在一起,接着冲着某个地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