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霎时,四周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原本安静的实验室中更是呼声四起、乱作一团!
这呼声不仅包括了初来乍到的志愿者们,还有在场的工作人员。于他们而言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母体之所以能够成为母体,正是因为他罕见的适应能力以及维持自身状态的稳定能力。
过去那些或被动、或主动的,试图容纳“那种力量”的实验体们无一例外都会被吞噬,从而变成狂乱的怪物。
但这位异国他乡的军人不同,他在耐受实验中表现出了惊人的匹配度及耐受力,由此,人类终于看到了曙光。
所以此番突然降临的动乱也给了他们冲击。
发生了什么引发了他剧烈的反应?
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
来不及去思考,原本那个人已经睁开眼,眼睛里满布血红。他看上去如同一尊血色的修罗,就要在这里燃起焚烧一切的业火。
越来越大的惊呼声中,一个满脸雀斑的男人突然惊醒过来,大声喊道:“镇定剂!镇定剂!”
应声而起的是操作台前的一个女人,她立刻按下台面上一个按钮!
很快,玻璃罩顶端注射入大剂量的橙色试剂,它们并不溶于水,反而在水波中洇散开来,化成一缕缕向下蔓延的丝线。
不多时,那原本呈现出攻击姿态的实验样本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洞穴之中依旧惊魂未定,但好歹已经够恢复秩序。那女人看向那个满脸雀斑的男人,如释重负般一笑:“谢谢你,盖尔……”
而盖尔已经率先转身,领着其他工作人员一步向前,对着志愿者们该安抚的安抚,该解释的解释。
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少年人低垂着脸,紧紧地攥紧了手掌,因为太过用力,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泛出苍白的颜色……
——这就是命运的转折点。或者说,是闻寂命运的转折点。
精神世界里传来了这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它带着奇异的蛊惑力量,让穆迟忍不住探寻。
像是响应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眼前的世界泛起一阵涟漪,没过多久,另一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那时,他依旧是那条困在牢笼中的游鱼,渴望一双能遨游天地的翅膀。他的眼前站立的那个少年——不,或许该称之为青年,脸部轮廓早已褪去了青涩,变成如今那个坚毅而冷淡的闻寂。
那个闻寂正看着自己,隔着一层玻璃的模糊一片的世界里,穆迟发现,那双原本是黑色的瞳孔早已变成了异色。
他似乎刚从某个战场中归来,身上的衣衫上满是骇人的血色。空无一人的环境中,他正仰着头,用一种复杂而又沉重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个人出现在闻寂的身后。
觉察到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画面中的那个闻寂微微侧过脸,看到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脸孔。
“你又来这里了,阿寂。”
是闻桓郢。
闻寂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漠,他斜睨了对方一眼,朝对方微微点头后便立在一侧,似是在等待着这个人的下一步指令。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与闻桓郢相比,这次的声音显得相当急促。
“5号,你怎么又来这里——”男人一把推开实验室的门,见到伫立在房间内的男人后忍不住抱怨,但是这抱怨在见到闻桓郢后又戛然而止,变成了错愕,“教授,您怎么在这里?”
进来的是那个名为“盖尔”的雀斑男人,他挥挥手,身后的一众实验员走到闻寂的身边。闻寂没有反抗,相当顺从地跟在了他们身后,离开了这里。
盖尔走到目光一直落在闻寂身上的闻桓郢身侧,叉着腰嘟囔道:“真是的,这家伙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不安分。”
“这次战役多亏了他也轻松取得了胜利。教授你说说,明明拥有着跟母体最高的匹配率,明明实力也最为强劲,却总是会精神失控……啧。”
他的话语中满是惋惜,但是闻桓郢知道,那只是对于一个兵器的可惜。
他依旧喋喋不休着,捏着下巴思索:“我听说,在母体逃亡期间,他跟母体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母体也因为他主动放弃抵抗,回归了神圣的实验。呃,教授你说,即便失去记忆,他也总是徘徊在这里。他的这些行为会不会跟那段经历有关系?”
神圣……闻桓郢突然觉得可笑,这个词语如果是被以前的自己听到,或许也会认可。实质上,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战争与死亡后,他早已明白,这不过都是欲望的遮羞布。
他眸光闪烁着,察觉到胸腔内当初那股纯粹的、想要证明自己的火已经快要如同风中残烛,轻轻一吹便会熄灭。他想,真正的崩塌或许就是这样。它总是悄无声息,但却山崩地裂。
盖尔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却不想再去听了,他只是附和了几句,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
……
早已发生在时光中的故事用这样的方式再一次上演。
绘声绘色的,近在咫尺的,却又无力回天的。
其实,早有预感的,当从塞西利奥的嘴中听到,闻寂为了自己而辗转漂泊的这几百年所做的事情的时候,他就知道现在如若是苦果,那么过去便是因缘。
只是他不知道,闻寂承受的苦难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像是有把钝刀在胸口不断剜着,剖着,鲜血淋漓得叫人不忍去看。
穆迟忍不住想,这样至情至性的你要如何去面对手上那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原来这才是清除记忆这种技术会被开发出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