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且也当过一阵时间的你的老师,来吧,跟老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五条悟开口问。
明星光完全没有因为五条悟轻松的口吻而放松,反而是沉着脸看过来,“……我有很多要报告的事情,关于未命小姐的,还有关于夏油杰的。五条老师,您想先听哪一个?”
五条悟愣了愣,才发觉那孩子脸上的表情除了委屈以外还带着愤怒,那并不是因为简单的家庭矛盾而导致的,一定还有更深刻的原因在那里。
“那就从今天的遭遇开始说起,”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声音还很平静,似乎已经找回了理智,“我和未命小姐遇见了盘星教的诅咒师——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
“她们向未命小姐请求帮助,说夏油杰的身体,被身份不明的诅咒占据了。”
仅仅是听到这里,五条悟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那种轻浮的、轻松的态度骤然消失不见,反而是化作了风雨欲来的阴沉与强烈的压迫感。
“……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能请您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完吗?”明星光却仿佛视那强大的压力为无物,脸上的表情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
“我现在很冷静哟。”虽然用了那样的语气助词,声音也一瞬间变得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若是只是听声音的话或许就会相信了吧——没有待在现场感受这等重压的话。
“未命小姐和夏油杰……我是说那只咒骸,他们对于这件事,对于夏油杰的身体被占据这件事,并不意外,而且好像早就知道了。”
即使隔着眼罩,即使没有面对面,未命名也能感受到来自同期那扎在她身上、有如实质的视线。
据说是“生气”了的玩家想的实际上却是:玩家当年被游戏禁止了的选项,看本来就参透了宇宙法则即“曼荼罗法则”、并成为了现象的路西法,能不能说出去。
唯一知道未命名、也就是玩家在想什么的批注也不由得沉默了,这家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而夏油杰告诉我们,除了对方的核心目的,以及达成目的的前提的详细计划以外,其他的部分,未命小姐恐怕都已经全部看透了。”
“那个诅咒似乎为了使用夏油杰的术式,在暗中动了不少手脚,未命小姐说,她调查过他三年级的任务报告,而60%的任务负责的辅助监督都是一个叫做‘正金寺里美’的、现在已经因为意外事故死去的人,而未命小姐调查到,那个辅助监督和如今被占据的夏油杰身体一样,在刘海下的额头上有一条缝合线。”
“在那之后,仿佛是被警告了不允许再深入调查一般,那场大火……就夺走了我的家人的生命。”
虽然已经听未命名亲口说过一次,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双胞胎身上,并没有去关注未命名的心理状态——身边熟悉的人因为自己的行动而逝去,这是一件多么……
未命名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不对吧……?光。”她不知何时已经回过了头,正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星光,“听了我说了那么多情报,到最后也只能做到情报的传递这种程度吗?你得出的仅有这种程度的结论吗?”
“诶?”明星光却因为未命名的话愣在原地。
为什么呢,为什么从她的脸上分辨不出动摇,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失态,依旧如同平常那般分不清她的真心?就算她在未命小姐心中没有占据着重要的地位,那么眼前的这位最强的咒术师绝对和她这样的人不同才对不是吗?
未命小姐也明明说了不想那么快让五条老师知道她打算叛逃的事情,但为什么被知道了之后却依旧不会感到动摇和愤怒呢?不……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才对。
是哪里,在哪里,到底是搞错了什么呢?
啊……
看着未命名的表情,明星光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哪里搞错了,而是“搞错了”这件事本身,是她自己才对。
五条悟的脸上虽然有怔愣的表情但却在那之后没有过度的惊讶,这代表着未命名要叛逃的事情在这三人心中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而未命名所谓的“不想过早暴露”也不过是不想太早将这件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而或许是唯一有办法制裁未命小姐的五条老师根本没打算管她。
“……您、您难道想说即使自己打算叛逃,五条老师也不打算管您吗!?五条老师,您不能这样啊!”明星光虽然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爸爸,但在将近成年的时候,她的监护人也是让她体验了一把“家里的妈无法无天家里的爸一点不管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无力感。
五条悟耸了耸肩:“……五条老师可管不住她哦。”
未命名半月眼:“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狐狸杰已经捂着嘴差点笑岔气了,还是挚友担心他笑背过气去好心把他放平了。
现实过于荒谬,明星光脸上露出了灰白的神情,她恍惚地扭开头,气若游丝地吐魂了:“……难道咒术界真的已经要完了吗……?”
这下别说是狐狸杰了,五条悟和未命名也忍俊不禁,但为了年轻人的面子着想,两人也学着同期那样捂着嘴狂笑。
五条悟也不坐在明星光的身边了,而是抓着挚友一起在沙发上平移到了未命名那边,他伸出手戳了戳未命名,压低声音道:“光这孩子,比惠还不经逗呢。”
“你们两个真是恶劣啊,青春期的小鬼最敏感和容易多想了,不能欺负小朋友啊。”虽说是指责的话语,但狐狸杰说出来确实一副揶揄的口吻。
当然他还是有点得意忘形了,毕竟身边的这两位可是他的超级损友啊。
“啊,是决心要‘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于是杀光了亲人屠了村’的青春期小鬼杰的过来人经验吗?”未命名问道。
狐狸杰:“……”
“是说‘如果我是你我这愚蠢的理想是不是也显得更加脚踏实地’的青春期小鬼杰的过来人经验?”五条悟火上浇油。
狐狸杰:“……死者为大,你们够了。”
“你这不是没死……不,死了呢。”五条悟正想说什么,却在掀开眼罩之后止住了话头,“……虽然不知道名把你这样找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看到杰你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五条悟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任由眼罩重新弹回眼前遮住那只微光流转的六眼。
“又见面了啊,杰。”
“……啊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