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
咸淳七年,仲夏。
北方鞑靼大军压境,京湖战区为南朝‘咽喉’之地,却已被围困四年之久。
鞑靼在此处筑起长围,欲断南朝粮道,南朝军队仍在坚持苦守,而此时的临安城皇宫内,却是一片祥和光景。
栖霞殿。
满院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衣着华丽的柳淑妃在正殿里品着清凉解暑的茶,此刻她的心情便如这些盛开的花一样灿烂。
殿内站了一圈宫婢太监,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幅画卷,粗略看去,足有上百人。
不多会儿,便有宫婢带着太监进来回话。
柳淑妃年纪已过三十,样貌却如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一般,貌美绝伦。
凤眼稍抬,葱管似的玉手捏着茶盏,纵然着急但也耐着性子问道:“如何?可见到怀柔了?”
“奴婢寻了一圈,未见公主身影。”宫婢回答。
闻言,柳淑妃面色沉了下来,“藏书阁处也寻了?”
“寻了。”太监开口,“监门大人说今日不曾见公主前往,奴才怕有疏漏还是里里外外寻了几遍,就是不见公主身影。”
听此回答,柳淑妃脸色凝重,略思片刻后,低喃道:“莫不是出宫了?”
“很有可能。”柳淑妃身边的贴身嬷嬷想起了什么,“昨日,她不是还问宫外哪里藏书最多么?”
柳淑妃想起来了,立即吩咐,“来人,快去各个宫门问一下公主今日是否出宫了?若是出宫了,便快马前往秘书省寻她。”
“是。”宫婢太监们齐齐应声,便要出去。
却又被柳淑妃叫住,“寻着了便告诉她,她若不来,本宫便要随意选一个驸马给她了。”
“是,奴婢省得。”
柳淑妃这才满意,轻哼,“去吧!”
宫婢刚出殿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便出现了。
柳淑妃眼睛一亮,抬手制止正要行礼的小太监,“不必多礼,如何?陛下那里是否已有裁决?”
虽说主子不让行礼,可小太监明白那是客套,因此仍恭敬地按规矩行礼后才起身答话:“回娘娘的话,正是。”
说着,从袖中抽出记录名单的纸张并展开,将在集英殿内皇帝陛下钦定的三甲人名,按照名次一一念出。
每出一个名字,拿着其画像的宫人便向前一步,并将手中画卷展开,上面便绘着该男子画像。
柳淑妃放下茶盏,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走向画像。
这些青年都是她提前从参加殿试的人才中挑出的,为的就是今日集英殿三甲定下后,再优中选优。
单等她的怀柔过来再自行挑选,择出一位做驸马。
*
宫外,秘书省史馆内。
楚怀柔身穿一袭鹅黄色轻纱织金常服,梳着朝天髻,以几支精致的兰花珠钗略作点缀,后脑几缕薄如蝉翼的幻彩纱飘带随意垂在肩上。
她本就天生丽质,这套装扮更衬得她淡雅脱俗。
此刻,她纤纤玉手捧着本书,已翻到最后一页。待仔细看完后,她略微停顿片刻才缓缓合上。
史书所记载于本朝相关的内容,大概率是经过美化后所书,可仍让她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一月前,她线下第九十九次追星的火车上犯困睡去,不料醒来后竟莫名其妙到了这里,成为当朝公主。
她历史成绩不好,连日来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本朝历史和人物关系,总算了解了七七八八。
她爹,是当朝皇帝陛下;她娘,是最受皇帝宠爱的柳淑妃;她,楚怀柔,受封‘固国公主’,是皇帝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也是皇帝众多儿子中,唯一的女儿。
要说如此身份和地位,她该高兴才是。
然,在她了解清楚当下所处的环境后,却实在笑不出来。
边境战乱不断,战事最严重的战区都有三四个,南朝则胜少输多,而当今皇帝天生智力方面有所欠缺,多数的时候,行为举止像个孩童。
登基为帝后,更是对先帝留给他的前朝重臣贾太师唯命是从,便将朝政交于贾太师主理,他则整日沉迷于后宫寻欢作乐。
太师贾正道专权擅势,生活奢靡,为巩固势力不折手段,更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
听宫人说,他谎报战功、隐瞒军情更是常事,今年上元节还未过,南朝北门户‘仙人关’那边便有主帅因迟迟等不到援军,绝望殉国。
内有奸臣当道,外有鞑靼虎视眈眈。
因而,这朝廷如今也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想到这里,楚怀柔深深叹口气,将书放回紫檀架上,沉声道:“回宫。”
*
由贴身侍女紫翘服侍登上回宫的马车,楚怀柔刚刚就座,另一位贴身侍女芳兰就递上一杯泡好的‘贞筠玉露’。
楚怀柔伸出葇荑,持起茶盏送往唇边。
上等竹叶作为原料,经数十道复杂工序制成,口感清爽微甘,还带有淡淡的竹叶香。
本是往日最爱喝的茶,今日却品不出它的滋味了。
了解了当下朝廷所面临的诸多问题,她这个固国公主,说不好哪天就成了亡国公主。
她,若无延续朝廷国运之法,就得尽快寻到回2026年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