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各位求职者来到动物农场有限公司！”

没有任何缓冲、适应的时间，刚一进入副本，一道极具穿透力、亢奋得近乎诡异的尖锐嗓音，就穿透有些沉闷的空气，径直冲着姜照的天灵盖袭来。

姜照被猝不及防的声波攻击冲击得瞳孔涣散，大脑短暂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一个想法——武林绝学狮吼功对比这一嗓子，可能也就那样了。

她缓了十几秒钟，才慢慢压下脑子里回荡的嗡鸣，视线艰难聚焦起来，落在前方人山人海最前面的礼堂舞台上。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只人身、碧眼狐狸头的异形，穿着一身剪裁规整的黑色正装西装，衬得身形修长，和它灵动狡黠的兽头格格不入。

此时，他正踩着轻快的步子在舞台上踱步演讲，碧绿的竖瞳闪闪发亮，浑身弥漫着一种过度饱满、脱离正常范畴的狂热、亢奋，像一台永不停歇、只会输出激情的宣讲机器。

“还在为没有稳定的工作日夜焦虑吗？”

“还在为薪资微薄、待遇匮乏满心烦心吗？”

碧眼狐狸手握着一支锃亮的黑色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放大，回荡在空旷密闭的礼堂里，铿锵激昂，极具煽动性。

他扬起下巴，神情自信又狂热：“只要踏入我们动物农场有限公司，这些所有关于就业的烦恼，通通迎刃而解！”

“本公司为全体员工提供顶配专属福利，五险一金足额缴纳、年终丰厚奖金、法定带薪年假、年度旅游团建一应俱全！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福利，没有我们公司提供不了的待遇！”

姜照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静静注视着台上这只表演欲爆棚、浮夸到离谱的狐狸只，觉得无限劳动力市场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她属实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居然能亲眼看到一只狐狸在搞职场传销！

嗯……人身狐狸头，算人、还是算狐狸？

“当然，说了这么多，想必各位优秀的求职者，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如何才能正式入职，成为我们公司的在编员工！”

台上的碧眼狐狸丝毫不见疲态，依旧声嘶力竭地调动着气氛，尾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隆重感：“众所周知，我们动物农场有限公司一直稳居动物世界十强企业榜单。在如今就业环境严峻、求职竞争白热化的当下，无数求职者挤破头颅都想要入职我们公司，入职难度，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我深知，在座每一位能从海量的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拿到本次实习名额，本身就足够优秀，但作为公司的一名资深老员工，我要告诉大家——在动物农场有限公司，优秀，是一个人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口干舌燥地讲了半天，碧眼狐狸适时停顿，想要引起台下求职者们的好奇，他低头扫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数百名求职者乌泱泱站在一起，大部分人都在小幅度地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的环境，只有少数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眼神里也带着防备的打量，唯独没有所谓的好奇，就像是这群人都不关心他讲了什么。

狐狸碧绿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愠怒，看着下面一点也不尊重自己的人们，他眼珠一转，忽然来了主意。

他当即换了一套宣讲方式，清了清尖利的嗓子，开启互动问答模式：“有没有哪位实习生回答一下，你们和我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的沉默。

没有人理会碧眼狐狸的话，衬得他像是一位滑稽的小丑。

姜照皱了皱眉，看台下这个反应，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不是说大家都争着抢着来这个公司吗？可自己周围这群求职者的状态，哪里有所谓极度渴求入职的模样？该不会又是一家嘴上说得好听的黑心公司吧？

还是说，周围这些求职者和自己一样，都是玩家？

数百名玩家进入同一个副本，副本规模有这么大吗？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姜照强行按捺住心里渐渐升起的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人回答，碧眼狐狸也不觉得尴尬，脸上堆起亲和又虚伪的笑意，柔声诱导：“我明白大家初来乍到，当众发言难免有些羞涩拘谨，但往后大家都是同事，朝夕共事，总要互相熟悉，现在也没必要拘束，大胆发言即可。”

全场依旧无人作答。

见没人给他面子，碧眼狐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调微微上扬：“既然还是没有人主动举手，那我就随机点名了，不过——”

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鉴于大家回答问题的积极性较低，小胡我可是有点生气的，所以——现在回答错误，可是有惩罚的！”

这话一说出口，原本死寂的人群才像是被摁下开启开关的人偶，终于躁动起来，不时响起一阵小声的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凝重或是担忧的表情。

姜照留意到周围人的表情变化，觉得求职者都是玩家的可能性更高了。

毕竟，没有哪个入职新人会对一个讲解员随口说出的惩罚上心，只有同为下副本的玩家，才会对违规、惩罚这类的字眼这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