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轰鸣，在行进中逐渐放缓速度，驶入灯火通明的列车总站。

总站的穹顶高得惊人，两侧站台上人流熙熙攘攘。

林恩提着行李袋，跟在队伍末尾缓步下车，他垂头看向足尖，走得很慢，步伐有意收得比平时习惯更窄，身旁经过的旅客行色匆匆，偶尔有打量的目光投来，又很快移开。

出站口设有检查岗，维持秩序的不再是愚人众士兵，取而代之的是隶属至冬女皇的冬契军，他们接过文书后仔细看了几眼，爽快敲章通过，全程没有任何为难——在这座城市里，个人不过是大海中的一粒砂砾，哪怕是身形略高的寡妇也不稀奇

风裹挟着细雪落下，将哀纱吹得微微扬起。

站在连接内城区的长桥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列车总站，很快随着人流离去。

冻土与荒原本不适合人类生存，面对足以吞噬一切的严寒，初代冰神建起巨大的克什尼克之炬，硬生生在这片土地上烧出了允许生命喘息、允许文明扎根的庇护所。

至冬堡正是其中最为瑰丽宏伟的人造奇观。

内城区建筑高耸，屋顶被白雪覆盖，林恩刚刚穿过中央广场，拐进一条铺着石板的街道，黄昏的余光就快要消失了。

街道尽头出现了两条岔路，路口路标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

林恩再一次停下脚步，在这之前，他并未踏足过至冬堡，仅凭记忆中的信件地址一路寻来，似乎已到了极限。

一群正准备回家吃饭的孩子笑着穿越街道，其中有位女孩注意到披着哀纱的他，频频回头，最后停下脚步，拉着同伴转身走来。

“能为您效劳吗，夫人？”

林恩微微点头，将事先写好地址的字条交给女孩。

女孩看过字条，和同伴凑在一起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人开始窸窸窣窣地掏口袋。

连同字条还给林恩的，还有一颗用蜡纸包裹的奶糖，在执行严冬计划的当下，对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份相当珍贵、饱含心意的赠礼。

“往右直转就到了！吃颗糖吧，愿它能为您带来一点甜味！”

女孩们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消失在拐角。

林恩将糖收进衣袋，沿右边岔道继续前行。

街道两旁不再是中央广场周围那种宏伟的官方机构，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热闹的商铺与作坊，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既有须弥织工精湛的挂毯，也有稻妻名贵幽玄的短刃，萃凝晶与星银矿石被用于镶嵌金银饰品，在深色丝绒底衬上熠熠生辉。

能在这条街道上做生意的商人们，不是与至冬政要交往甚密，就是持有他国经营特许，面向的顾客群体也有一定的财力与地位。

走了大约半条街后，他终于看见那块曾在信里被提起过的招牌，冰心堂。

深色底漆上写着方方正正的璃月文字，下方还有一行至冬语注释，橱窗陈设简单，只在黑色绒布上放了一对珐琅彩花瓶，错彩镂金，工艺相当考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挂在门上的铜铃轻轻晃动。

林恩轻轻推开木门，带着香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迎客区域并不大，风格富丽典雅，相当鲜明的璃月特色，正在低头盘账的商铺主人若松闻声抬头，面团似的圆脸上流露困惑——打烊的牌子已经挂在门口，按照规矩，盘账期间谢绝外客，但这位看样子有难言之处，来都来了，当然得好好招待。

“欢迎光临，女士？”

披着哀纱的高挑身影没有任何言语回应，而是径直绕过迎客区的屏风，往后面的贵宾接待室走去，对寡妇动手显然不行，若松只能小跑跟上，尝试劝阻。

“哎，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可别……”

等他追着人走进接待室，就看到对方掀开哀纱，露出修饰过也极为熟悉的面孔。

若松有点懵，名字被压在舌尖下，硬是不敢叫出声。

若家人丁并不兴旺，他在同辈里无论年龄还是才干，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早些年若雨姑姑离家出走，某天突然带着孩子回来求援，之后十来年时间里，芝兰玉树生于庭阶，把同龄人衬得黯淡无光，可惜长辈们明里暗里催了好几次，老家主也没松口把林恩写进族谱。

老家主去后，不知为何，林恩非但没得到重用，反而被远远打发到挪德卡莱，回璃月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一晃又是数年过去，他自认才干平庸，领了至冬堡的业务出来躲清闲，地理位置拉近，和林恩的联系逐渐变多，还能互相帮衬着介绍生意。但他也想不明白，本该在挪德卡莱的堂兄，为什么要打扮成寡妇找上门啊？

还没消化完满腹疑问，若松就听见林恩客气地向他征询意见。

“先关门，好吗？”

他赶紧依言照做，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刚从愚人众那边逃出来。”

若松倒抽一口冷气，前所未有地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