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谢奕言简意赅,挣开他的手。
“请假?去哪啊?”齐昱言追问,却被廖恒拽了拽胳膊,示意他别多问。
黎肆适时开口:“他明天有点事。”说着,不动声色地往谢奕身边靠了靠,挡住齐昱言还要追问的目光。
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还静悄悄的。
谢奕没停留,径直走出宿舍楼,打车往市区的高档小区而去。
那是爷爷给他买的房子,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小区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岗,绿化做得极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晨光里溅起细小的水珠。
谢奕站在小区门口,眼神复杂,这是他高二以来第一次回来。
以前他总排斥这里,觉得这房子带着爷爷迟来的愧疚。
走到门前,他按下密码,“嘀”的一声,电子锁应声而开。
推开家门的瞬间,屋里很干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连他上次落在茶几上的笔,都被放在了笔盒里。
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他放下背包,环顾四周。
房子很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墙上没挂什么装饰,只有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许肖的单人照。
照片上的许肖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谢奕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边框,小时候,妈妈总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暖得像今天的晨光。
那时候爸爸还没染上赌瘾,家里总飘着饭菜香,可这些,都在他六岁那年碎了。
他走到卧室,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桌上摆着妈妈送他的星星玻璃罐,衣柜里挂着几件他没带走的衣服。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许砚发来的消息:【阿奕,到地方了吗?我和时策今天下午过去,给你带点吃的。】
谢奕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到了,暂时不饿。】
没过几秒,许砚的消息又弹了过来:【好,我们下午过去陪你,顺便去看看姐。】
谢奕看着消息,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远处的高楼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马路上已经有了车流,传来隐约的喇叭声。
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前又浮现出妈妈临终前的样子,她躺在床上,虚弱地摸着他的脸,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他爸都那样了,还不让他恨。
可现在他渐渐明白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根烟,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两声,打断了谢奕的思绪。
他掐灭手里的烟,烟蒂摁进阳台的烟灰缸里,余烬袅袅升起一缕轻烟。
拉开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门口站着的正是许砚和夏时策。
“不是说下午吗?”谢奕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还有点刚抽完烟的沙哑。
他今天换了件素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额头。
“公司那边急事提前处理完了,”许砚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烟盒,眉头微蹙,“太无聊就先过来了,又抽烟?第几根了?”
夏时策走到谢奕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阿奕,午饭吃了没?”
“还没有。”谢奕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神落在地板的纹路里,没什么情绪。
“那正好。”许砚把茶几上的烟盒收进了抽屉,“先去吃饭,吃完买束花,再去看你妈妈。”
谢奕点了点头,他很清楚,每到许肖的忌日,谢奕就会变得格外沉默。
许砚的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是辆黑色的超跑,谢奕拉开车门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夏时策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和他搭两句话,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谢奕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会抬眼看他一下,算是回应。
吃完饭,许砚开车去了花店。
花店不大,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想要点什么花?送人还是自己摆?”
谢奕走到角落里,目光落在一捧白百合上。
白色的花瓣纯净无瑕,花蕊带着淡淡的鹅黄,安静地插在花瓶里。
妈妈生前最喜欢百合。
“就这个吧。”谢奕伸手指了指那捧白百合,声音轻得像风。
老板麻利地包好花,用白色的包装纸裹着,系上浅灰色的丝带。
墓园在城市的郊外,远离市区的喧嚣,格外安静。
车子驶进墓园大门,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前开,两旁种着整齐的柏树,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停好车,谢奕推开车门,走在前面。
许砚和夏时策跟在他身后,墓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一座座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庄严肃穆。
谢奕熟门熟路地走到许肖的墓碑前,脚步顿住。
墓碑是简单的灰色大理石材质,上面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许肖嘴角扬着温柔的笑,眼神明亮,和谢奕记忆里最后虚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谢奕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花束正对着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就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紧盯着照片,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许砚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墓碑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姐,我们带阿奕来看你了。”
夏时策也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没有说话。
墓园里的风轻轻吹过,掀起谢奕卫衣的衣角,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谢奕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的名字,许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