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奕整个人猛地顿住。
周遭的声响仿佛一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地撞着胸腔。
他脸上还维持着长久以来的冷淡神情,整个人僵在原地,脚步半步都挪不动。
站在电梯口的青年,无论是身形轮廓,还是眉眼,时隔九年,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才见过。
是黎肆。
温禾言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身旁一动不动的谢奕,又看向电梯外的陌生青年,有些疑惑,没敢出声打扰。
电梯门就这么敞开着,狭小的空间里,三人两两相对。
僵持不过几秒,谢奕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温禾言,语气尽量维持平稳:“禾言,你自己先出去转转吧,改天我再陪你逛。”
温禾言眨了眨眼,看了看电梯外身形挺拔的黎肆,又望向神色异样的谢奕,懂事地点点头:“好嘞,那我先自己走走。”
她抬脚走出电梯,路过黎肆身旁时还礼貌地侧了侧身。
走到酒店大门处,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电梯门口的两人依旧面对面站着,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周身的气氛沉闷得让人不敢靠近。温禾言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停留,转身汇入往来的人流里。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往来的客人、工作人员不时从旁边经过,目光无处不在,这里根本不是叙旧的地方。
等人影彻底走远,周遭也暂时没有旁人驻足,谢奕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酝酿许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你……”
话音还没落,对面的黎肆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了他。
力道很沉,将谢奕整个人圈在怀里,黎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谢奕浑身一僵,有些茫然,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九年了。
大堂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侧目,谢奕立刻回过神,低声提醒:“先松开,回我房间再说,在这里容易被人拍到。”
黎肆闻言,缓缓松开手臂,却没有退开太远,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谢奕脸上。
两人一路沉默,并肩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向顶层的客房。
长长的走廊铺着静音地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话。
气氛算不上尴尬,更多的是一种积压多年、不知从何说起的滞涩。
走到房门前,谢奕摸出兜里的房卡,刷卡开门。
推开门,室内恒温的冷气扑面而来,隔绝了走廊里的喧闹。
他侧身让黎肆先进屋,随后反手关上房门,落了锁。
密闭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奕卸下了在外人面前强撑的防备,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酒后残留的眩晕还没完全褪去,加上骤然见到黎肆带来的情绪波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黎肆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这间宽敞的酒店套房,最后将视线重新落回谢奕身上。
他慢慢走过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依旧没有先开口。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谢奕率先打破沉默。
他抬眼看向黎肆,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你怎么会在这?”
黎肆眸光沉沉,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来找你。”
谢奕往沙发靠背陷了陷,侧头避开黎肆直直投过来的视线,半晌没有应声。
“别不说话啊,理理我。”
谢奕睫毛颤了一下。
心底混乱,一万种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拉扯,可嘴唇像被黏住,怎么都张不开。
他静静顿了半分钟,才缓缓转回脑袋,抬眼看向黎肆。
对方正安安静静等着他开口。
谢奕终于出声“你怎么找到这的。”
黎肆视线牢牢锁着他,一字一句答:“本来昨天就能碰见,被一堆破事耽搁了。找范桑落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没敢直接加,又跟她要了酒店地址。”
空气安静两三秒,谢奕随口扯出一句:“黎渡是你爹啊。”
这话落地,气氛反倒松快不少,像是雾霾散开,不再满是沉甸甸的隔阂。
黎肆轻轻应了声:“嗯,昨天一拿到你的消息就想立刻过来,他那边资产分割扯不清,跟他一块的那个女人要起诉我,硬生生绊住我一整天。”
谢奕下意识打量黎肆整张脸,视线扫到对方左耳垂,一点细碎银光随着轻微的动作反光,突兀扎进眼里。他微微蹙眉,直白发问:“你这耳洞,什么时候打的。”
黎肆抬手碰了碰耳垂上小小的银钉,目光落回谢奕脸上“九年前,跟你同款。”
谢奕错开视线,扯了扯嘴角,刻意淡化翻涌的心绪:“干嘛学我,行吧,当年..烂事就不提了,该问的也问完了,你回去吧,我等下还有事。”
黎肆眼底暗了暗,语气带上几分装出来的落寞“是要陪你女朋友吧?那好吧,我走了。”
谢奕听出了对方的玩笑话,他这次回国不全是剧组工作邀约,杂七杂八琐事堆了一堆,难得有人能这样跟他说笑,索性顺着他的话接:“对啊,我对象都吃上不存在的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