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物价也跟游戏里似的。
空气里飘荡的肉香散出纤纤玉手,在周克言的鼻尖挑逗地勾了勾手指。
嗯…所谓钱就是用来花的。
等周克言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包“东瀛特色”章鱼烧出来的时候,裴心游已经走丢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仿佛流离于另一个世界。
抬头望一望灯火绚烂中愈加漆黑的夜色,难得的,周克言放出了被自己打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敲锣打鼓的动静越来越远,而悠扬的钢琴声从记忆中苏醒,愈渐清晰。
————上周目————
周克言又在他的单打中输了。
他去年在这站CH50端盘,这次“失心疯”在首轮出局,扣掉了25“巨分”。
对他来说真的是巨分,他从NO.272瞬间掉出前三百。
这时候洛朗和周克言都成年了,勒鲁瓦一家扛过了灾难,洛朗手里瞬间宽裕不少。
他已经有盈余去还完拖欠了团队一年的薪水,并搬进更体面的居室,虽然不及这周目的豪华,该有的都安置了。
洛朗放下手里的书,静静倾听半开着的门外的轻轻抽泣。
就像沉睡后就被吵醒的痛苦,在职业生涯稍有起色,自以为看到了光明时的连败要比习惯输球的时候苦涩百倍。
我可能不适合职业网球。周克言第32次这样想。
要是他老老实实待在杭州当教练陪打,说不定债早就能还完。
可是想想又不行,这样他也没可能再遇到洛朗了。
正胡思乱想呢,书房里传出钢琴声。
弹了一段,就会停下,然后重复刚刚的旋律。
洛朗又在练琴了。
周克言捂着脸轻轻吸了吸鼻子,蹑手蹑脚地拿起包准备回房间。
洛朗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并不欢快,也不紧张,更和悲伤没有一丝关系。
大概就像巴黎大师赛后,他们在雅高体育馆外的小路上并肩而行,在暖暖的阳光下心平气和地聊着为什么输了比赛。
在卧室放下包的周克言回想刚刚半掩的书房门,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在还未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书房门口。
柔软的卷发遮住左耳和些许侧颜,匀称紧实的身材削减了几分来自于脸的柔弱感。
洛朗就像在天上的仙。
人是这样,家世也是这样,连职业排名也曾高高悬在天空。
他不会看不起周克言,甚至可以让自己个人的存在在双打中隐去,只为了更默契的配合。
但“仙”终究不是“人”。洛朗状态再差,他自始至终都没掉出过百大。
他总要回到天上去的。
其实洛朗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分开的时间迟迟未出现。
周克言远远地望着洛朗,透进窗户的明亮与门扉遮掩的黑暗在他的脸上画出一条分割线。
那修长的手指微曲,在钢琴键上跃动。
他忽然有一种渴望,想要走过去,覆住洛朗的手背,从他五指的缝隙中穿入、收拢。
洛朗的食指和拇指根一定会有厚厚的茧,而不是小说中一般纤细美好的钢琴家的手。
但,掌心会无比温暖吧。
……
——————————
“梦游”一样地扔掉垃圾,周克言揪了揪衣领散热。
叮叮当当。
他朝琅琅的清脆声响望去,那是一家银饰品店。
大家都围在门口看艺人打制银器,进店里的却不多。
周克言撩起衣摆跨过门槛,四处观望。
“客官想买什么?耳饰戒指、项链手环都有,全银纯手工制品哦。”
周克言以惊人的天赋在记忆里量度了那双手指的周长。
“您需要哪种款式?”柜台里挽起双袖的干练女生向周克言热情介绍,“是刻字还是图案?这边卡片上的形式任您挑选。想定制也可以哦~我们的师傅手艺很棒。”
“就这个。”周克言指了指最普通的银戒,上面没有额外凸出来的装饰。
折腾了一番后,脸上发红的周克言得到了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枚戒指,内侧刻有洛朗的全名。
Laurent·G·Leroy
“是您爱人吗?您需要一起刻上别的名字吗?还是再定制一个成双成对呢?”
女生不遗余力,试图再推销产品出去。
周克言用力摇了摇头,揣着盒子就往外跑,忘记拉衣摆差点在门口摔个嘴啃泥。
这古代的衣服真麻烦。
夜色渐深。
热闹的古街变得行人寥寥,偶尔走过一两个打着哈欠的游客。
周克言告别了十足开心的裴心游,回到宿舍。
他锁上门、拉窗帘,把脑盔也关机了,手机撇在桌上。
然后才放松地躺在床上,高高举起银环,细细端详戒指内侧的字,像《指环王》里的“咕噜”,轻轻低语着。
My precious……
但“它”注定不属于他。
洛朗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
长长的叹息,像一种无望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