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看江芜要开门下车，他突然伸手，几乎粗暴的将江芜拉了回来。
“再说一遍。”
一直以来温和的声音终于冷了下去，他强硬的掐着江芜的脖颈，逼迫江芜抬头看着他。
“你不是要我听话吗？不是非要我去治吗？离开你不就好了？”江芜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分手，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分手？江芜要离开他。
陆照野想过江芜要是好了后，发现对自己的不是喜欢该怎么办，他前一秒想的都是强迫自己放手，但等江芜真的说出口，他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江芜不能有离开他的想法。
“跟我分手？做梦呢？”陆照野目光阴冷的盯着江芜，手越收越紧，看着江芜脸上因为窒息染上的艳色，语气危险，“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什么话都敢说，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床上。”
劝到这个地步已经算他良心发现了，江芜依赖他不好吗？无时无刻围着他转不好吗？
江芜要什么他都能给，他甚至希望江芜在任何方面都依赖他。是依赖还是爱重要吗？江芜觉得是爱就行，他爱江芜就好了。
可能因为他认识江芜的时候，江芜才十八岁，所以他总觉得江芜还小，但是再小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我最后问一遍，治还是不治？”
这是他给江芜最后的一次机会，要是拒绝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啪！”
江芜咬了下唇，扬手狠狠甩了陆照野一巴掌，没等他有反应，就抓着他的头发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咬我，”江芜看陆照野没反应，手下更用力了一些，“我让你咬我！”
陆照野闭了闭眼，他明白江芜的意思了。
……
“疼…”
……
“陆照野…我疼……”
陆照野抓住江芜的手按在了头顶……
他尝到了点血腥。
他感受着江芜在他怀里颤栗，无视江芜的反抗，听着江芜在他耳边哭，抽泣着叫他的名字，陆照野只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不停的叫嚣，让自己再重一点。
“陆照野…你疼疼我啊……”江芜呼吸急促，肩膀上不断传来的疼痛要让他发疯，但他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抱住陆照野，“你爱爱我……”
陆照野脑海里紧绷的弦突然断裂。
这不是江芜自己愿意的吗？不是江芜跟他要的吗？
他可能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人。
仅此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陆照野从江芜身上下来了。
激烈的情绪慢慢褪去，江芜眸光涣散，无力的依靠在陆照野的肩上，艳红饱满的唇微微张开，吐出灼热的气息。
肩膀上被咬的泛着一圈青紫，好几处还冒着血珠，红了一大片，在江芜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疼痛漫延全身，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逼迫江芜清醒过来。
陆照野倚靠在座位上，闭了闭眼，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突然，他感觉腿上一重，江芜攀附着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江芜明显刚缓过神，动作幅度很小，尽量避免牵扯到肩上的伤口，但偶尔还是会小声的抽泣一声。
“陆照野…”
江芜眼神很软的看着他，搂着他的脖子，凑上来细致的吻着他的侧脸：“疼不疼？”
自己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却还要来问他疼不疼。
“不疼。”
江芜的手段算不上多高明，但确实对他很管用。
他低头吻了一下那处的伤口，结果江芜浑身抖了一下，呜咽着缩到他怀里。
“宝贝，”陆照野把江芜圈在怀里，慢慢安抚着，“不要生气，我错了。”
江芜把脑袋埋在陆照野的怀里，不想理他。
陆照野又低头吻了吻江芜的耳朵，轻声哄着：“理理我好不好？再给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不会再惹宝贝生气。”
“那你还要强迫我去治病吗？”江芜声音闷闷的，很不高兴。
“没病去治什么？再给我宝贝治坏了怎么办？”陆照野亲了亲江芜白嫩的脸颊，“庸医，我们不听他的。”
“你真的不听他的吗？”江芜不放心的问，在得到陆照野肯定的答复后，又轻哼一声，自以为的和陆照野讲道理，“我是你男朋友，你要听我的。”
“听你的，宝贝让我干嘛我就干嘛。”陆照野应了一声，不停的附和江芜。
他从车里翻出个简易版的医药箱，扯开江芜的衣领，帮他处理伤口。
消毒抹药贴纱布，江芜疼的直抽气，等结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泪眼汪汪的缩回了他怀里。
他摸着江芜的手，有点发冷，又在江芜的身上摸了一遍：“我回去拿外套好不好？一会不是还要去纹身吗？”
江芜下意识的开始抗拒，但他又不想和陆照野分开，犹豫了一下，开口：“我们一起去吧。”
“外面冷，”陆照野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他又怕江芜多想，只能艰难的改口，“我抱着你去。”
是真的很尴尬，他穿着个大衣，衣服里藏了个人，路过的人都若有若无的盯他们看，江芜的身形一看就不是个小孩。
医院人来人往，江芜从他们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干脆头一埋不出来了，任由陆照野一个人接受周围人的注视。
其实他这个时候也可以不那么黏陆照野。
幸好没有熟人。江芜心里有了些安慰。
陆照野冷着脸，抱着江芜走回去，顶着魏叙月和柯文意一言难尽的目光，镇定的拿起衣服，转身就走。
柯文意：“这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了？”
“我侄子脾气大，”魏叙月木着脸，“是要哄着点。”
陆照野把江芜放在副驾上，然后开车去约好的纹身店。
江芜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抬眼透过后视镜看陆照野。
激烈争吵过后的氛围总是暧昧的，陆照野总是能很快冷静，也总是能想到解决方案。
明明长得就想心很硬的那种，偏偏他哭一哭，闹一闹，就什么都答应了，江芜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其实也不是，大多数的原因应该是陆照野爱他。
他抿了抿唇，再次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了陆照野看过来的目光。
“看什么呢？”陆照野挑眉看他，“那么高兴？”
江芜脸红了，但还是小声的说了一句：“看你啊。”
和陆照野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他都会很高兴。
陆照野不止一次感叹，幸好江芜栽他手里了。
下了车，江芜挨挨蹭蹭的贴着陆照野走，陆照野的嘴角明显上扬。
纹身店看起来很高级，不像印象中的杂乱，一堆人烟雾缭绕，露胳膊露腿，扯着嗓子喊下一个。
这个纹身店竟然有个大厅，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没去过正规的，平时看到的都是在路边的，看上去随时要倒闭的那种。
他们刚进去，就有一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可算来了，”佘白慢悠悠的晃过来，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把早上的安排全往后延了。
“还以为你们上别家去了呢。”
他刚刚远远打量了一下陆照野带来的人，身段极好，长得白白嫩嫩的，是真漂亮，就是看上去年龄不大，亦步亦趋的跟着陆照野，感觉很乖的样子。
佘白走近，视线移到陆照野身上，想和人打个招呼，结果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陆照野脸上竟然有个巴掌印！
嗯？？
佘白猛的转头，陡然对江芜生出十二分的敬意，觉得江芜这副又乖又萌的外表下正用高贵冷艳的目光扫视他。
“好看吗？”陆照野阴测测的盯着他，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佘白咳嗽一声，正色道：“我是际遇刺青工作室主理人，专职纹身行业多年，拥有多年刺青创作经验，注重细节质量，励志于……”
“闭嘴，”陆照野眉心跳了跳，“佘白，纹身的，我…不太熟的朋友。”
佘白：“……”
江芜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他对除了陆照野其它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
佘白带着他们进了一个隔间，然后随口问了句：“你们谁纹啊？”
其实他就随便问问，陆照野怎么可能做这种一看就很幼稚……
“我。”陆照野坐在理疗床上，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佘白轻咳一声，又问：“那打算纹哪儿啊？想要什么样式的？”
“问他啊，”陆照野轻笑，下巴点了点江芜，“我可做不了主。”
佘白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陆照野这是哄人高兴来了？虽然他早就听那几个朋友说过，陆照野是为了追一个小男孩回的京城，又为了人断了条腿，每天还要到人校门口堵，总之千方百计连哄带骗的把人弄到手了。
他还以为陆照野这是带人来留印了，结果竟然是给自己打个标记。
江芜看着陆照野坐的那张床上，感觉不太能撑得住两个人，就想搬个凳子坐旁边。
他四下看了看，总算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凳子，结果一抬头，发现两人都盯着自己看。
“什么？”江芜茫然的问了一句。
陆照野没忍住勾唇笑了笑：“问你呢，想纹哪儿？”
江芜脸有点红，但还是搬着凳子做到了陆照野旁边，小声说：“就纹心口那里。”
“还有呢？”陆照野伸手捏了捏江芜的脸，“盯着我不说话，还以为你要纹我脸上呢。”
江芜瞪着他，抓住陆照野的手想咬一下，都放到嘴边了，突然想起还有人在。
陆照野还举着手等他咬。
“那个…”佘白强行插进去，“想纹点什么啊？”
陆照野一副人家骑他头上都要夸跳的高的模样，佘白一脸恶寒，直接跳过陆照野，问江芜了。
“可以自己写吗？”江芜看着他。
“可以写纸上，我尽量照着你的来，”佘白说，“也可以直接往他身上写，但估计不太好看。”
江芜有点犹豫，要是他写不好怎么办？
“让他画吧，”陆照野对着佘白说，“你先出去吧。”
“行吧。”佘白点了点头，拿了只专用的记号笔给江芜，“先拿酒精消毒啊。”
他说完就出去了，江芜不懂，陆照野应该知道流程，反正不用他操心。
“要是纹出来不好看怎么办？”江芜拿着笔在陆照野胸前比划。
“能怎么办？”陆照野把衣服脱了，让江芜过来画，“能认出来是个字就行了。”
江芜看着陆照野赤.裸的上身，缓慢的眨了眨眼，然后上前坐到了他的腿上。
“不怕床塌了啊？”陆照野笑着搂住江芜，凑过去亲了两口。
江芜哼哼唧唧的没理他，手掌感受着陆照野的心跳，脑袋凑过去亲了一下，然后自己摸索着消毒。
“我真的写了？”
“嗯，”陆照野倚在床头，悠哉悠哉的笑，“纹出来不满意就重新来呗。”
“不要。”
江芜一笔一画的在陆照野胸口上写着，笔尖随着肌肤起伏，留下淡紫色的痕迹。
“间距大一点，可以多描几下。”
江芜写的很认真，草草的应了一声，就继续写写画画，离得很近，呼出的热气不停的扑洒在他的胸前。
陆照野垂眸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怎么样？”
江芜写好了，眨巴着眼睛看陆照野。
“不错，”陆照野移开视线，低头瞥了一眼，诡异的顿了一下，“很…认真。”
确实是肉眼可见的认真，至于美观程度，在纹出来后应该在能认出来是个什么字这一档。
江芜明显也很满意，语气都变得雀跃：“要去叫他吗？”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富有节奏的咳嗽声，像是在故意提醒什么。
江芜眼睛都睁大了，匆忙从陆照野腿上爬下来，坐回了凳子上。
陆照野忍着笑，让佘白进来。
佘白进门，眼睛都没敢乱瞟，深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直视陆照野，结果看见了整个房间最不该看的东西。
陆照野的脖子一片狼藉，肩膀左右各一个牙印，其中一侧已经留了疤，另一个牙印还没消，喉结上还泛着青紫。
佘白不可置信的看了眼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的江芜。
那么凶的吗？
“没完了是吧？”陆照野脸色黑的要命，进门的时候就看，现在还看，当他不存在？
佘白讪笑一声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给陆照野纹身。
纹身的过程很漫长，也很无聊，江芜坐在板凳上，托着腮看陆照野。
“疼吗？”江芜突然开口，“纹在这个地方会比其它地方疼吗？”
“不怎么疼，”佘白还没开口，陆照野就说话了，“其实都差不多，没什么感觉。”
江芜没信，但也没说什么，继续捧着脸看陆照野。
“饿不饿？”陆照野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要不你先去吃饭？”
“不要，”江芜摇了摇头，“我想和你一起。”
佘白在旁边听得牙酸，陆照野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屈，找的对象又嫩又漂亮，还会撒娇爱黏人。
这日子过的，佘白羡慕了一瞬间，又想起来那个巴掌印，还有那一脖子的印，瞬间不敢想了，那么凶，感觉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住的。
纹身弄了一个小时出头，只纹了一个字，江芜过去看了一下，感觉跟自己写的不太一样，虽然能认出来是个‘芜’字。
“他是不是技术不太好啊？”江芜嘟囔了一句。
“……”佘白木着脸，“我还在。”
江芜一下子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看它有点丑，没想那么多。”
佘白：“……”
陆照野家的大宝贝是怎么一脸认真的说出这种话的？
“行了，”陆照野没忍住笑出了声，把衣服穿上，带着江芜往外走，“我们先走了，有空请你吃饭。”
两人走到外面，陆照野要开车门的时候，却被江芜先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挑了挑眉，顺着江芜推他的动作进去，躺在了座椅上。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车的空间足够大，他看着江芜趴在了他的身上，小心的避开了那处纹身。
江芜趴在陆照野身上，隔着衣服亲了口纹身，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我的。”
“还有呢？”陆照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把我按在这没别的想干的？”
看见江芜脸红的时候，陆照野都想了一下车里的东西在哪儿，结果江芜黏黏糊糊的说了一句：“想亲你。”
陆照野叹了口气，掐着人往上抱了抱：“嘴张开。”
江芜没说话，乖乖的张开嘴给陆照野看。
“舌头伸出来。”陆照野又说。
江芜这下犹豫着没动，结果就被拍了一下屁股。
“你怎么能…不可以！”江芜眼睛都瞪圆了，害臊的说不出口。
“怎么不可以？”陆照野挑眉看他，“下次不听话，我就把你裤子脱了打。”
陆照野在这种事上一向很能折腾他。
江芜张开嘴，舌头伸出来，乖乖让陆照野咬了一口，然后被按着脑袋，接了个黏黏糊糊的吻。
陆照野又欺负他。
两人闹了一会儿就停了，陆照野摸了摸他的肚子，说他饿了，强行把他抱到了副驾上。
“乖，先去吃饭，”陆照野摸了摸江芜的他，“回家再睡你。”
江芜不饿，他想亲嘴。
但陆照野总觉得他一顿不吃就要饿死了。
“不爱我。”江芜瞪着陆照野。
陆照野安全带都要系上了，闻言眯了下眼，松了手就往江芜身上压：“非得现在招惹我？”
江芜脸瞬间红了，伸手推陆照野：“我、我说着玩的！”
“刚刚在里面就想睡你了，”陆照野哼笑一声，装模作样摸着江芜：“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做完再去吃饭。”
他才没有想要！他只是想亲一下而已！
江芜拦不住陆照野，任由陆照野凑近，结果就感觉脸上被啃了一口。
“逗你玩的。”
江芜气得偏过头不看陆照野，任陆照野怎么哄也不理。
但等到等红灯的时候，江芜还是转过身，飞快的在陆照野的脸上亲了一口。
陆照野勾了勾唇，继续开车。
江芜坐在副驾上，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尊崇本心的继续看着陆照野。
每次和陆照野在一块儿的时候，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说话，江芜也不会干别的。
他有时候会盯着陆照野发呆，有时候会看着陆照野胡思乱想，一般这个时候他就要生气了。
但江芜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至始至终，要的不过是陆照野爱他。
江芜很少主动要什么，或者说，他很少要了就会有。
久而久之他也不敢要了，知道会被拒绝，知道得不到。
但陆照野给了他肆无忌惮的底气，他会对着陆照野哭，因为知道陆照野心疼他，他敢用分手威胁陆照野，是因为知道陆照野爱他。
江芜就像是依附陆照野生存的菟丝花，紧紧的和陆照野捆绑在一起，拼命的吸收陆照野身上名为爱的养分，同时又将自己完整的交出去，威胁着不让陆照野后退。
江芜要陆照野爱他才能活，索性陆照野足够大方，给的爱完全可以将江芜吞没。
依赖还是爱重要吗？如果非要分开的话……
两年前的那段时间不足以让他依赖陆照野，但那两年的时间，江芜一刻也没停止过爱陆照野。
他感受了一下肩膀上的伤，是陆照野近乎发泄般留下的痕迹。
陆照野很爱他，江芜无比的确信。
陆照野把车停好，看江芜不动，就伸手帮江芜解了安全带。
“陆照野，”江芜突然开口，很认真的看着他，“我爱你。”
“我爱你。”陆照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不太一样，于是他看着江芜，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江芜，我很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