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崔璟继续说什么,崔珩率先躺下:“再说了,万一你半夜忍不住追忆往昔,总得有人听吧,我还能第一时间陪你聊天。”
崔璟觉得好笑: “行了,睡你的。”
屋外风沙轻响,屋内烛火温柔。
数年隔世别离,数年遥遥思念。今夜终于兄弟同榻。
崔珩翻了个身,侧头看着身侧的兄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说真的,你当初是怎么和沙三娘在一起的?”
“你怎么也……”
崔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声,目光柔和下来。
“当年兵败负伤,我一路逃到这片地界,高热不退,倒在荒坡上,是三娘路过把我捡回来的。那时我浑身是伤,连握刀都做不到。她明知收留我这个外人,还有我的兄弟们要担风险,却也还是二话不说就收留了我们。”
“起初,我当然是一心只想寻机报仇,根本无心儿女情长。可看着她一人撑着村子,遇事果敢利落,看到兄弟们都渐渐安定下来,心思也渐渐变了。”
崔珩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听着倒是动人,可我瞧着,平日里但凡三娘脸色稍沉,你便立马软了语气,半点当年沙场主将的威风都不剩,原来从那时起便被她拿捏住了?”
崔璟无奈摇头,唇角却噙着笑意:“什么拿捏不拿捏。本就是我亏欠她多些,多让几分原是应当。再说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崔珩被说得一噎:“我怎么了?”
崔璟语气慢悠悠的“你向来行事稳重,唯独对着那位苏姑娘,她胡闹,你也跟着,还说和她没什么关系?”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崔珩倒是没再否定。
“等这事了结吧。”
次日天光清透,崔璟带着崔珩穿过村落层层土屋,越往深处走,房舍越是僻静,与寻常民居截然不同。最后停在一间半嵌在地底的石屋前。
这屋子形制古怪,不似大漠建筑,墙身全是打磨细密的青岩条石,隔绝风沙,屋内无光无窗,只靠顶部一方细小天窗漏下微光,终年恒温恒湿。
推门而入,木屑与玉石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屋中并无奢华陈设,只有宽大的石案、一排排刻刀、粗细不等的磨砂器具。一名白发老者正垂首对着一方璞玉细细雕琢,动作行云流水,看样子就大家手法。
崔璟开口:“方先生。”
老者这才抬眼,目光浑浊却透亮,扫过二人,淡淡颔首:“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崔璟便介绍道:“是这样,我弟弟正在寻找国玺。”
又对崔珩道:“这位是方城先生,是位篆刻家。”
崔珩敛了神色,恭敬行礼:“晚辈一路西行,追查传国玉玺下落,今日登门,是想向老前辈请教线索。”
方城枯瘦的手依旧没有停下,浑浊的眼落在崔珩身上。
“传国玉玺……那物件牵扯的风波,可不小。”老者声音沙哑缓慢,“多少人丢了性命,都只为这块石头。”
崔珩躬身:“朝中有奸佞借玉玺之名兴风作浪,祸乱朝局,此物不能继续流落在外。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方城抬眸,又看向崔璟:“你如今也要掺和进来?”
崔璟摊摊手:“我弟要做的事,事关很多人的性命,我不能坐视。”
“不必查了。”
老者手中刻刀未停,只轻轻嗤了一声:“大唐那枚传国玉玺,本就不是真的。”
这话太过猝然。
崔珩一愣,眼底满是错愕。
连崔璟神色也微微一动,显然相当意外。
世人皆知,秦传国玉玺代代递承,历经汉、魏、晋、隋,稳稳落入高祖手中,是朝野公认的天命信物。大唐百年来的权争、储位、边关博弈、各方夺玺,全都建立在“唐藏真玺” 的前提之上。
崔珩当即追问:“前辈何出此言?秦玺传世千年,入隋归唐,朝野皆知,怎会一开始就是假?”
老者终于放下刻刀,抬手拭去玉屑:“旁人信史书、信官记,我们只看东西本身。”
他抬眼看向崔璟:“你该知道,我祖上是隋末尚玺署专职琢玺御匠,世代执掌宫廷玺印、鉴证古玉真伪。隋亡那日,宫中大乱,真的秦玺早已随隋室秘葬入土,彻底失传。”
“这……”
崔珩与崔珩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