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见身旁正有来帮忙的族人经过,连忙招了招手:“小十七,快带几位郎君入席。”
那“小十七”约莫十八九,比小陶大上几岁,瞧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
他听到族中长辈的招呼,忙跑过来,来到三人面前,先是行了一礼,唱喏。
一礼行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一看便知是正经拜过夫子,习过礼数的。
“诸位郎君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这小十七,穿过青庐下正在吃喝说笑的乡邻,来到暂未开席的席案处。
棚下一角,一人一案。
这等流水席上的案面都不大,要照寻常酒席上的案小上许多,相互间也挨得近。成年男子落座后,肩与肩不过一拳之隔。
挤是挤了些,却也更热闹了。
他们三人一入席,人数恰好够了。
小十七待到他们落座后,便转身跑去通知厨人,赶紧再开一席。
肃玉朝凑到李重玴耳边,低声道:“你这礼,是否真添薄了?”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李重玴的耳廓,李重玴耳根连着颈侧,悄悄一热。
他偏过头,也贴了过去,贴到了肃玉朝耳边,压低声音道:“是我们的礼。”
肃玉朝眉梢轻动,没与他纠缠究竟是“你”、还是“我们”,只又问:
“那玉佩是专门备的?”
“嗯。”李重玴点了点头,“就担心遇到此类情状,特意备的,还有一些。”
此番出门前,他命人特意备了一些既不会露了身份,还价值不菲的小物件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成想,今天还真用上了。
“我瞧那玉佩,不算差了。”
李重玴又点了点头,“是不差的。”
他命人特意备下的,哪可能差了。
“那这人家……瞧着不声不响的,可够阔的啊。”
方才那位礼房先生,嘴上说着“厚赐”“使不得”……眼中却并无甚惊奇惊喜之色,似是见多了好东西,这小方羊脂玉已算不得珍奇了似的。
李重玴微微颔首,唇角微扬,顺着他的话头接道:“也算不得不声不响吧,这不还请咱们这些过路人吃酒席了么?”
他说着,意有所指的眉微扬,目一点——
青棚下,他们这处尚在等待,旁边则有许多已在欢宴中的。
席中有人划拳、有人劝酒;有闲话着的大人,也有意图满棚乱跑的孩童;有的一看便是相熟的宗亲、相邻,有的看着便是经过的商旅、路人……
“喂……你们两个……”一旁的小陶皱着眉,瞧他二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脑袋都要叠到一块去了,心下十二万分的不乐意,“大庭广众的,可不可以注意点。”
你俩说话便说话,至于凑的这般近吗?!
肃玉朝:嘿——这孩子……
小陶这么一埋怨,他都想直接将身边之人揽过来了。
李重玴听得心下偷笑,等着惯爱做反调的某人有所动作。
左等右等……没等到。
便只能抓住机会,自己挪动席案,往某人身边凑了凑。
“沙——”
“嗒——”
两张木案轻轻一搭一碰。
案与案间的空隙随之弭平,肩与肩间,便连那一拳的间距都不剩了。
瞧得肃玉朝眉梢一扬,小陶只想跳脚。
小陶心中哼哼两声,那股子不甘又冒了头,按也按不住。
他本想将自己的席案也往他朝哥那凑凑,也去争争宠。
手都捏住案沿了,却无端想起了那日竹屋中的“错觉”,脊背忽然有些发寒,心下莫名惴惴。捏着桌案的手禁了又紧,到底没有动。
恰在这时,席面开始上了。
小十七带着来帮忙的几个族弟,将开席的头菜和席间酒水端上一个个席案。
肃玉朝和李重玴瞧见那道开席的红绫饼餤,当即对视一眼。
薄薄的饼卷住馅料,卷成圆圆的桶状,“腰”间赤红绫罗一扎,还打了个花结,瞧着就很喜庆。
一碟中躺着一只,一碟端上一案。
“咱也尝尝。”肃玉朝说着,指尖一动,解了的红绫花结,将那裹好的饼餤送入口中。
咀嚼过后,眉梢不禁微微一扬。
饼皮薄而韧,馅料丰腴。
他缓缓咽下后,又取过案上的酒,倒了一杯润喉。
而后再次转过头来,低声道:“这主家可够阔的啊,难怪不稀奇你的添礼呢。”
李重玴尝过之后,亦是微微颔首,而后又低声强调了一番——
“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