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连忙伸出手,穿过他腋下,将人拢过来,扶他靠在自己身上。
于琅就着他的支撑,汲气调息,所剩无几的真元艰难几转后,脸上终于又有了一丝血色。
“阿琅,”周舟见状,终于放下心,这才关切道:“阿琅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于琅费力白了他一眼,哑声道:“我这是吓的吗?!我这是真元耗尽!”
“哦哦,”周舟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眼睛一转,道:“虚的!”
于琅:“……”
“那你还成吗?有没有事?要不要补补?”周舟心中焦急,又是一连串提问。
于琅竟莫名感到些许欣慰,庆幸这家伙没有因为误认为他“虚”,就再给自己报上一连串的壮阳之物来。
毕竟,眼下他连给他一巴掌的力气都没了。
于琅好不容易顺过那口被噎住的气,转头左右看了看,周家虽是可能有人回来,便道:“我们先离开此处再说。”
小陶颔首同意。
周舟则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三人未再往别处绕,直接翻过周家后院的这面东墙,离开了。
周舟背上负着一人,翻墙的动作仍然很利索。
于琅趴在周舟背上,提议:“我们先去山神庙,与霞竹、武慧汇合。其他的,等晚上回来后,人齐了,再细说。”
小陶点了点头,又担心于琅现下这幅模样,若是被客栈伙计瞧见了,会多问,没准儿就要生出些事端来。便让两人悄悄去村外等,自己回去取马。
谁成想,他的话音还未落尽,就见周舟一点头,背着于琅,撒开腿就向村外跑去,扬起一溜细尘。
小陶:“……?”
被留在原地的人一脸茫然。
现……现在跑那么快,作甚?
不过,虽只相识几日,他却已看出来了,这位周兄……行事……一贯如此。
小陶摇了摇头,转身往福乐客栈而去。
那被留下的客栈活计坐在门前,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
小陶便没惊动他,自己去后院牵了马。
他骑上自己那匹枣红,又牵了一匹青骢,“哒哒哒——”地向村外而去。
来到村口时,那位老翁仍然坐在那棵老榆树下,靠着树干打盹儿,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小陶出来了,就眯着眼睛笑问:
“小郎君要进山了?”
小陶骑在马背上,稍稍欠了欠身,亦笑着回答:“是啊阿翁。”
“快去吧快去吧,这时候去,还能赶上后半程。”
“欸——”
小陶应了一声,一夹马腹。
那枣红马便听话地一溜小跑起来,带着身后那匹青骢,跑向他们约好的汇合地。
三人来到山神庙时,时机赶得巧妙。
未时方过,乐声刚刚送走了山神,社正正领着几位乡民分福胙。
献牲的白公羊除了头,已经整只炙熟了,就盛放在庙前的长案上,外皮焦脆金红,日头依照,油亮亮的,飘着扑鼻的炙烤肉香。
社正手执打磨锋利的祭刀,站在长案前,一块一块切割下。
围着的村民一个一个上前,双手捧过后退到一旁,就着腾腾热气,吃下这福气。
那羊肉香扑鼻,肉汁饱满,瞧着就是好羊。
但于琅瞧着那肉,瞧见站在长案旁笑眯眯的周里正,就想到他家那密室,想到密室中来路不明的“宝气”,还有那些疑似出自墓中的“人俑”,胃中一阵翻涌。
如此,他现下瞧什么都觉怪异,并不想受这福胙。
周舟原本是个见到好吃的就往前凑的性子,瞧见他的反应,便也停了正往前去的步子,退了回来。
小陶就更是不会上前了。
霞竹和武慧见状,对视一眼,亦留在原地,没有上前领取。
后半程的山神祭仪,几人的精神都崩得很紧。
分明是喜庆欢闹的场面,分明与他们在别处观过,甚至参与过的祭仪、赛神并无什么根本的不同,几人却说什么都放松不下来。
每一个高潮来至的欢呼,每一次忽然拔高的欢笑,都让他们心头一紧。好似那些踏歌而舞的乡民们,随时都会精神失控,暴起相击一样。
所幸,这一切都只是精神紧绷下的臆想,并没有真的发生,山神祭仪顺利地进入尾声。
天色渐暗,篝火渐熄,聚在山神庙前的人群便散了。
今个儿七月七。
山神祭结束,回到家中时正好明月高升。女娘们还要陈列瓜果祭祀织女,月下穿针乞巧呢。
乡民一散,几人也跟着离开了,回了福乐客栈。
丙子三号房的房门一关,于琅将他们在县衙所得,和自己在里正家的所“见”,简要复述了一遍。
武慧和霞竹则约略讲述了两人的见闻。
趁着众人各自思量的间隙,小陶暂且离开了房间。
剩余四人都知他这是去了哪,却并无意见,也不介意他将他们所得的收获,透露给他家长辈知晓。
若是这小陶郎君,能在他家长辈那里,多得些指点和收获,那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