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梁上垂下的帷幔坠地,遮掩了两人的身形。
李重玴贴到他耳边,压低音量轻声问:“可要唤人监看钟家人的动向?”
肃玉朝:“我们自己等。”
他说完,便又后退一步,干脆席地而坐,显然是做足了久待的准备。
李重玴自不会反对,也挨着他,贴墙坐了下来。
这为丧事布下的帷帐,倒成了两人绝好的藏身地。
两人闭气敛息,钟家人来人往,竟无一个发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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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门可入,却是只可入、无反途。
三问问罢,虚怀再此跟着小陶三人一并起身,引着他们绕出了远山漆面画屏。
连绵的缭绕青山渐渐远去,只声一抹轮廓。
从宽阔的堂屋穿过,再自花壁处一转,前方便现出一条连接屋舍的花廊来。
廊柱漆了浅漆,漆中混了金粉,阳光一照,就泛出点点金光;廊外植着矮花,挤在廊边,花团锦簇的。
虚怀站在檐下,对着三人躬身一礼,与方才迎客之时一般无二。
“贵客慢行。”
三人回了一礼,便转身向着前方的花廊而去。
只有烛火的室内呆久了,骤然见到大盛天光,三人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日正当头,偏西一点,自花廊一侧斜入。
周舟眯着眼走了几步,花廊几转,转离了那执事的视线。
他忽然双手抱在脑后,边走边小声嘀咕道:“天机阁、天机阁,名字起的高深,各处布置怎的这般俗气!”
于琅余光瞥了他一眼,暗暗发笑——
明明进门之前,还在那感叹人家阔气呢。一进一出的工夫,怎就变了脸?
这是被刮了两百金,心疼了?
虽说……这两百金,是小陶郎君的两百金。
他想着,目光一偏,就见小陶正走在两人前方半步,领着他们踏着蜿蜒的花廊,向着西门而去,离开这遍地金灿灿的天机阁。
而他手中捧着的两只木匣,便是以再添两百金的价格,自天机阁购来的消息。
檀木匣子光润如玉,日光一照,亦都染上层浅浅的金色。
凭心而论,天机阁虽然低首举目左右瞧,无不见金。但至多只能算是“华贵”,离“俗气”还远得很呢。
三人离了天机阁后,便按照事先的预定,来到了城南最热闹的庆花楼。
作为酒楼,庆花楼是万庆县的头一份了。楼高五层,门脸开阔,就开在天机楼的不远处,与之遥遥相望。
别的酒楼,门前都站着迎客的伙计,这庆花楼门前的却是两只迎客的鸟。鸟面上两个红红彤彤的大脸蛋,见人就一展翅膀,晃着身子高喊——
“贵客临门——!贵客临门——!”
瞧着讨人喜欢极了。
周舟瞧见这两只会说话的鸟,方才的那点怨气顿时散了个干净,还手欠的摸了两把小脑壳。正要再顺顺那光亮的背羽,便被于琅一把拉走了。
此时刚过午,正是闲时,否则这庆花楼,定是座无虚席的。
小陶要了间临街的雅间,叫了酒菜。
雅间在二楼,窗子正对着南街,推开窗子便能瞧见坊市巷间的人来人往。
三人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扒在窗边的周舟忽然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招起手来。
于琅见状,始终提着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
霞竹武惠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进了门。
一落座,小陶便执壶为她们各自添了一盏茶。
原本热气袅袅的热茶放了有一阵,此时温度正好,正适合入口。
霞竹武惠一饮而尽,方才解了这一路行来的渴。而后便低声直接道:“我们去了鬼市,也找到福安村滞留阳世、未入酆都的亡魂。可其中,并无近来新丧。”
于琅一听,不禁双眉微蹙,“不是说,只是打探位置,探探路,你们怎还自己去了?”
霞竹搔了搔脸颊,小声道:“也不是故意去的,就是赶巧了,天意如此。”
说到“天意如此”时,似是为自己找到了绝佳的由头,顿时理也直了、气也壮了,心也不虚了,还一挑细眉。
“确实巧了。”武惠点了点头,接过话来,解释道:“我们原本只想浅浅一探万庆鬼市,碰巧就遇到了福安村的留魂。”
于琅深知霞竹纵然易冲动,但武惠行事向来稳妥,便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等着两人细说万庆鬼市上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