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厂的入口比沈予安想象中更难找。它不在任何地图上,没有坐标,没有路标,甚至不在任何档案的记录里。姜颜靠陆珩黑进姜氏制药的旧版内部系统,才在废置多年的管线图层里定位到一条断裂的支线。那条支线的尽头,用一串早已弃用的设备代码标注着七个字:第三实验室。
他们站在那扇铁门前面的时候,门已经锈了。锁孔早就被铁屑堵死了,边缘翘起的铁皮像枯叶翻卷的边。沈予安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用拇指刮了一下上面的铁锈。锈掉下来,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北绒星,科考站,第三室。那行字很小,像是用针尖刻的。
“第三室。科考站。”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沈若棠站在他身后,没有往前。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扇门上。“你父亲生前最后一通通讯,就是从科考站打来的。他第三室待了二十七天,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沈予安抬头看着那扇门。铁锈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他把它放进钥匙孔里。钥匙卡了一下。他往右转了一圈,又往左转了小半圈。门里面传来一阵很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门轴上脱开了。
门开了。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灰尘,不是霉味,是光。蓝白色的,和深渊底部一模一样。
沈予安推开门。里面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一个很小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四面墙都贴着银白色的金属板,和那块信息素存储器的材质一样。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机器,不大,像一只倒扣的金属柜子。机器上端嵌着一块触控屏,屏幕没有亮。
沈予宁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左边。“指纹?”
“嗯。”沈予安把那把手术刀从背包里取出来,刀柄朝上,对着触控屏。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柄按上去。
屏幕亮了。不是忽然亮起来的,是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亮,像有人在往平静的水面投石子。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字体是很旧的那种绿色,像上了年头的终端。“第三实验室,欢迎回家。”
沈予安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屏幕上的字变化了,新的那一行字体更小更淡,像被漂洗过多次的布料上的旧印痕。“指纹匹配,沈怀璟。”他身后传来很轻的抽气声。
屏幕切换到档案列表。很多名字。有的编号很长,有的只有几个字母,有的用缩略语标注着状态。沈予安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在第12行停住了。那一行没有编号,只有两个字:予安。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放大,弹出一份完整的档案。出生日期、体重、信息素类型、腺体改造记录、后续观察日志,最后一行写着:状态——存活。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了。然后是第二行,予宁。第三行,予声。三份档案并排排在屏幕顶端。三行“存活”,像三条并行的路。
沈若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第三页。”她的声音很轻。
沈予安翻到第三页。最上面那一行,编号很长,状态栏写着——已故。但那一行的名字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怀尘。他转头看向沈若棠。“叔父的档案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他一开始也是实验体。”沈若棠的声音像隔了很多层纱布,“你父亲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他才十六岁。”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是什么手术?”
沈若棠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屏幕上的光落在三个人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你叔父和你父亲的关系,比你们以为的更深。”她拿起桌面上一枚旧徽章,拇指摩挲着表面,“他们是兄弟,但怀尘小时候信息素失控,差点被处理掉。怀璟把他藏起来,给他做了腺体改造。那把手术刀第一次沾的血,是他哥的。”
沈予安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雪从骨头缝隙里渗出来,冷的,但冷里有光。
宋辞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沈予安身后。她没有看屏幕,先看他。“予安。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