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收回手。“你爸知道你今天不回家吗?”
“他不在乎我去哪儿。”她停顿了一拍,“他在乎的是我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陆珩看着她:“那你今天带了什么?”
她想了想。“带了你。”
他没有接话,但他的手从气根上放下来,落在她手边。她握住,他没有抽开。两个人站在那棵古榕下面,头顶是盘根错节的枝叶。风从树冠里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树在低声交谈。
“姜颜。”
“嗯。”
“你刚才说,你爸在乎的是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那你有没有带过你妈的什么东西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指腹压着他指节上的凹凸。“带过。那枚戒指。但那不是我的。是她的。我从来没真的拥有过。”
“那现在呢?”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现在——我带了别的。带了你。带了予安他们。带了一口袋的土。”
“什么土?”
“深渊底部的土。我妈的种子曾经在那里的土里待过。”她笑了一下,“我没告诉你。那朵花是我摘的。”
陆珩握紧了她。她没有抽开,拇指沿着他指节上的纹路轻轻摩挲。他低头看到她拇指内侧有一道很细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过,愈合很久了。“这个怎么来的?”
“很小的时候,想拆我妈留的一个盒子,被铁皮划的。没告诉任何人。”
他低头,嘴唇贴在那道疤上。她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沿着那道细线覆盖她内侧的肌肤,落在疤痕略微凸起的棱线上,像在用体温填平一道旧痕。她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只是让他贴着。过了很久,他松开她。“现在告诉一个人了。”他说。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觉得那道疤好像没有那么显眼了。风从树冠里穿过,榕树的气根在他们头顶轻轻晃动,像无数根细线正在朝同一个方向伸展。
傍晚的时候,沈予安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深渊边缘。他按下播放键,那边只有风声,以及一个很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予安。风开始变了。”是沈怀尘。他的声音比之前清了一些,像是含了很久的砂砾终于被流水冲走了一些。
沈予安把消息又听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红月和蓝月已经升起来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他张开手掌,印记的边缘比早上多了一圈很淡的纹路——像树皮上的裂纹,又像一条刚被水流冲刷出来的细沟。他把手贴在窗玻璃上,凉的。那枚印记透过玻璃,在窗面上映出一个很小的光斑,形状像一粒种子的轮廓。他觉得那粒种子的轮廓,和口袋里那封信的重量,正在慢慢重合。
宋辞走到他身边,也把手贴在窗玻璃上,指尖恰好碰到他掌心印出的那个光斑的边缘。她低头看了几秒,开口道:“它在长成别的形状了。”
“嗯。像在认领什么东西。”
“那你准备好让它认领了吗?”
他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有光。“准备好了。”他说,“我只是还在等它告诉我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