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开始向沈予安展示记忆了。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像有人把一面镜子打碎,又把其中几片递到他手里。第一个碎片是雨。很大很大的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天上倒石子。他站在雨里,脚边有一把手术刀,刀锋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他低头看着那把刀,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手。然后碎片消失了。
第二个碎片是树。一棵很小的树,种在花盆里,叶子边缘有霜。有人蹲在树旁边,手指按在花盆边缘。他认出了那双耳朵——耳廓的轮廓像一只正在收拢的贝壳。沈若棠。她蹲在树旁边,嘴唇在动,像是正在对一棵树说话。然后碎片又消失了。第三个碎片是一截路标。银白色的,插在一块岩石缝隙里,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符号——∞。和LD-0731那批药上刻的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宋辞不在身边,被子掀开一半,凉透了。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印记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他站起来,赤脚走出卧室。宋辞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往水壶里接水。他没有叫她,走到她身后,把额头抵在她肩胛骨之间。
她停下接水的动作。“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它给我看了几段东西。”
她关掉水,转过来。她用指腹沿着他掌心印记的边缘走了一遍,像在阅读一行刚浮出来的字。“它今天和昨天不一样。多了一圈。”
“它昨晚亮了一整夜。”
她抬眼看他:“你还记得看到了什么?”
“雨。花盆里的树。一截路标。还有——”他把手掌翻过来,看着那枚印记,“它好像在告诉我,它认识那个∞。”
宋辞把那杯水放在桌角。“姜颜那边,有没有提过∞跟她母亲的关系?”
“提过。她母亲离开前,在一枚戒指内侧刻过那个符号。”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印记正在缓慢地亮起来。“宋辞。它想去那里。”
“北绒星更深处?”
“不只是北绒星。是更北。那里有一条河。”
她看着他。“你梦到了河?”
“不是梦。是它告诉我的。”他抬起眼,“那里有一棵老树,根已经扎到冻土下面了。树的后面有一条河。如果过了那条河,那边是一片从来没被标记过的区域。”
他握住她的手:“陪我一起去看看。我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什么时候?”
“等它再告诉我多一点。它现在还在拼。”
“那就等它拼完。”她握住他的手,“我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