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把那枚细针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针尖没有开锋,是圆润的,表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在手电光下才勉强辨认出来——“第四处,岩脉尾端下游半里。针入处,脉即通。”她把针收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走出石壁洞穴,沿着暗河边缘往上游走。陆珩跟在她身后,走得很快,但始终没有超过她,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脚下和她前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刚好能照亮下一步要踩的地方。
走到暗河汇流处时,她停下来。两枚短棍还立在水流中,顶端的角度和离开时一致,没有偏转。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测了一下水温,稳定,和昨天一样。她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干,站起来继续走。陆珩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这一次他走到了和她并肩的位置,手电筒的光不再只照她脚下,而是照着两个人前方共同的路。
“岩脉尾端下游半里。那枚针是第四处的标记。”她说,声音不大,被暗河的水声盖掉了一半,但他听清了。
“你打算现在去?”
“现在。”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天快黑了,暗河沿岸的光线正在快速消退,河面从灰白变成深灰,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暗下来。他没有说“明天再去”,只是把背包带子收紧了一些,从侧袋里摸出手电筒,拧开试了一下,光柱很稳。
“走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暗河下游方向走。河岸在岩脉尾端之后变得更窄,有些地方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的水痕越来越高,水位还在缓慢上涨,但水流并没有变得更急,只是更稳,更沉,像是暗河本身也在往深处调整方向。姜颜走在前头,一只手扶着岩壁,一只手握着手电筒。她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陆珩跟在她身后,手电光打在她脚下和她前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刚好能照亮她下一步要踩的地方。
走到一处河岸收窄得特别厉害的地方,她停了一下。那里的岩壁表面比别处更滑,常年被水汽浸润,长了一层极薄的苔藓。她扶着岩壁的手稍微滑了一下,身体微微偏了偏。陆珩从后面伸手,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只是用手掌在她后背外侧挡了一下,手掌离她后背大约半寸,没有贴上去。她的身体稳住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保持那个距离,直到她继续往前走。
她继续走,他继续跟。手电光一直落在她脚下。
走了大约半里之后,她停下来。河岸在这里微微内收,形成一处天然的浅弧。浅弧中央的岩壁上有一道竖向的缝隙,很细,但比周围的岩壁表面更平滑。她把手电筒照向那道缝隙,光柱切进去,照不到底。她把细针从口袋里取出来,比对了一下缝隙的宽度,针的直径和缝隙宽度几乎一样。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缝隙旁边的岩壁表面,温度比别处更高,像是这条岩壁内部有持续的热量在传导。
“就是这里。”她说。
陆珩蹲在她旁边,把手电筒固定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让光柱照在缝隙位置。他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那台小型探测仪,打开,对着缝隙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动的读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频率更稳。他把探测仪收起来,侧过头对她点了一下。
她把细针对准缝隙,轻轻推入。针尖碰到缝隙底部时停了一下,像是触到了什么障碍物。她稍微加了一点力。针尖突破那层障碍物的瞬间,岩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被解开了。缝隙两侧的岩壁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沿着缝隙向上下两端扩散,像是正在把针的位置往岩壁内部传导。
她松手退后一步。细针留在缝隙里,尾端和岩壁表面齐平,看起来像一枚被嵌入石壁的标记。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陆珩把探测仪重新扫了一遍,这次读数稳定在一个固定值上,不再跳动。
“通了。”他说。
她低头看着那枚细针的尾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暗河往上游走。陆珩把探测仪收好,手电筒取下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了一段,在暗河汇流处旁边停下来。她在河岸边缘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没有变,但水流方向比之前更稳。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干。
陆珩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没有拒绝,只是把外套领口拢了拢。两个人蹲在河岸边缘,面前是两枚短棍立在灰白色的水流中。头顶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线很淡,但足以照亮河面的轮廓。
“陆珩。”
“嗯。”
“第四处通了。整条脉全部接通了。以后有人走到这里,顺着任何一处标记走,都能找到其他几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是空的,但手指之间残留着刚才握探测仪留下的余温。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两枚短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