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不说话了。
绯衣女子半晌才道:“……那年的雪,下了三天。”
清虚咳了一声,把话头转开:“此子手中那柄剑,看着眼熟。”
几人都看向萧梧见腰间的寂剑。
“是寂?”绯衣女子眯起眼,“苏师弟早年用的那把?”
“像是。”吴瑜点头,“可苏师弟的剑,怎会在此子手中。”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再往下说,看向萧梧见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五百阶后,石阶断了。
变成悬空的石板,一块一块浮在云雾里,彼此间隔丈许,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下方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风声在里头呼啸。
前头已经有人停住,脸色发白,不敢迈步。
萧梧见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漆黑,看不见底。
他收回目光,纵身跃上第一块浮石。
浮石微微一沉,很稳。他脚下一蹬,跃向第二块、第三块,身形起落,越来越快。
后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试着学他,刚跳上第一块就腿软,趴在石头上不敢动,最后捏碎了玉符。
萧梧见一口气越过三十多块浮石,前方又出现石阶。他落在实地上,微微喘气。
刚才那一段看着轻松,其实极耗心神,稍有差池就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人寥寥无几,其中有赵子枫。赵子扬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在浮石那段放弃了。
赵子枫落地,看了他一眼,抱拳:“萧兄好身手。”
萧梧见点点头,继续向上。
六百阶,七百阶。
压力越来越大,幻象越来越真。到后来耳边的声音不只是说话了,它开始喊,开始哭,开始用各种人的声音求他停下。
萧梧见的脚步终于慢下来。
汗湿了里衣,又被山风吹干,冷飕飕地贴在身上。
九百阶。
这里只剩五个人。
除了他和赵子枫,还有一个黑衣少年、一个青衣少女、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五个人都已到极限,每上一阶都要停下来喘很久。
黑衣少年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他咬牙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惨笑一声,捏碎玉符,消失了。
青衣少女脸色白得像纸,可眼里有一股倔。她一步一步又上了三阶,到九百零三阶时终于撑不住,软倒在地,也被传走了。
只剩三个。
壮汉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硬顶着压力往上冲,一口气冲到九百五十阶,然后哇地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只剩萧梧见和赵子枫。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继续往上。
九百六十,九百七十,九百八十。
萧梧见眼前阵阵发黑,耳边那些声音越来越响,响得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头骨。
他咬破舌尖,用疼把自己拽回来。
九百九十阶。
赵子枫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萧兄不如就此停下?九百九十阶已是百年罕见,足够被长老收为亲传了。”
萧梧见喘了一声,头也没抬:“赵兄撑不住,就自己停下。”
赵子枫笑了一下,没接话。
萧梧见抬脚踏上第九百九十一阶。
膝盖一弯差点跪倒,他双手撑地,指甲抠进石阶的缝里,抠出了血。
他强行站起来又上一阶。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三。
萧梧见一个人往上。
九百九十五,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
他七窍开始渗血,视线模糊,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但他没停。九百九十八。他抬起头。
只剩最后一阶。
石阶尽头站着几个人。最前头是清虚峰主,他身后是几位各峰长老,再往后云雾缭绕里隐约还有几道身影,看不真切。
萧梧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阶。
压力瞬间消失。
他腿一软向前扑倒,被人扶住了。
扶他的是个蓝袍中年道人,面容方正,眼神温和。
“小友,已过试炼,不必再勉强。”
萧梧见借力站稳,抱拳:“多谢前辈。”
中年道人笑了笑退到一旁。清虚峰主走上来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赏。
“好。好!九百九十九阶登顶。”
他忽然顿住,改了口:“自苏师弟之后,你是第二个在这阶上站住的人。”
萧梧见喘着气,没说话。
清虚峰主也不在意,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传遍山门内外:“正试成绩已出。萧梧见,九百九十九阶,第一。赵子枫,九百九十阶,第二。张轩,九百五十阶,第三。柳青青,九百零三阶,第四……”
他一连念了十个名字。
“以上十人,可入内门。”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抬起来:“但入内门不等于拜师。明日辰时,试剑台,问剑。十人抽签对垒,胜者晋级,败者仍是内门弟子,只是不得入各峰亲传之列。”
他扫视那十张年轻的脸。
“三关之中这一关最实在。你的剑能不能说话,说给所有人听。”
说完他退到一旁,几位长老走上前,目光在这十个人身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