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时萧梧见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身侧是温的。腰上搭着一只手，搭得很松，指头蜷着。

他转过头。

苏泠钰还在睡。

萧梧见就这么看着。直到窗外鸟鸣声起，苏泠钰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眼神初醒时还有些迷蒙，很快清明。

他看了看萧梧见，又看了看自己搭在他腰间的手，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撑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苏泠钰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卯时初。”

苏泠钰嗯了一声，掀被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寒意涌进来，吹动他单薄的寝衣。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道：“去练剑吧。今日我看看你冰火同源练得如何。”

语气平淡，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梧见心里空了一下。

他把那点空压下去，应了声是，起身整衣，走出静室。

在院里练剑时萧梧见有些心不在焉。寂剑挥出，冰火剑气总差半分平衡，几次险些失控。

苏泠钰靠在梅树下看着，没说话，只是眉头微蹙。

练了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开口：“停。”

萧梧见收剑。

“心不静，剑如何能稳？”苏泠钰走到他面前，接过寂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光走得很圆，收得也干净，跟他方才那几下简直不像同一套剑法。

“冰火同源重在一个同字。冰与火看似相克，实则相生。你心里既然有杂念，又怎么能让它们相融？”

他把剑递回来。

“昨夜的事，不必多想。”苏泠钰看着他，“我既允了你，便不会反悔。但你需记住：修行路长，情意可暂寄，却不可耽溺。尤其你现在这个关头，更需心无旁骛。”

萧梧见握紧剑柄：“是。”

苏泠钰转身往竹舍走：“今日练到这儿。去准备早膳，我饿了。”

早膳简单，清粥小菜。两人对坐而食，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与往日不同。

用完早膳，苏泠钰回静室调息。午后他出门一趟，去了凌霄殿。

回来时天已擦黑。他在石桌旁坐下，把茶杯推到一边，抬眼看着萧梧见。

“两件事。”

萧梧见放下剑。

“第一，赵子枫从东海回来了，伤养得差不多了。”

“第二，”苏泠钰道，“下月初二，流霞宴。掌门师兄的意思，让你去。”

流霞宴三年一度，邀各宗门世家的年轻弟子赴宴。名义上是切磋，实则是各家把家底亮出来给人看。上一届苏泠钰一战成名，此后寒山第一剑这四个字就挂在了他身上。

“你现在的修为去，早了些。”苏泠钰说，“掌门师兄的意思是，你既是我徒弟，又在寿宴上露过脸，该出去见见人。这回来的几个小辈里有人不服这个名头，你若不去，倒显得玉衡峰无人。”

他停了一下。

“你想去么。”

萧梧见放下糕点：“听师尊安排。”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苏泠钰说，“这宴名为切磋，实则是各家的脸面。你若去，就别指望旁人讲规矩。”

“好。”

苏泠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点头。

“那就去吧。这一个月我亲自教你。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院里恢复寂静。苏泠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云海上，不知在想什么。

“师尊，弟子去练剑了。”

“不急。”苏泠钰放下茶杯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萧梧见绕到竹舍后。那里有片空地，平日少有人至。

苏泠钰在空地中央站定：“拔剑。”

萧梧见依言拔剑。

“用你最强的招式，攻击我。”

萧梧见把《寂烬》真气催到极致。寂剑泛起明亮的红蓝光芒，他一剑刺出，正是冰火同源。

剑光凛冽，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苏泠钰胸前。

直到剑尖及身前三寸，苏泠钰才抬手并指一点。

叮一声轻响。

萧梧见只觉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寂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地上。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太慢，太散。”苏泠钰收手，“冰火同源讲究把冰火真气凝成一点，瞬间爆发。你方才那一剑剑气外泄过半，威力不足三成。”

他走到寂剑前拔起来握在手中，心念一动，剑身泛起红蓝微光。可那光芒凝而不散，只聚在剑尖三寸处吞吐不定。

“看好了。”

他手腕一抖，寂剑刺出。

一道凝练的光束从剑尖射出，瞬间洞穿十丈外一块磨盘大的山石。山石无声无息化作齑粉，只留下个光滑的圆孔，边缘焦黑，覆着薄冰。

“这才是冰火同源。”苏泠钰收剑，把剑抛还给他，“这个月，练到这种程度。做不到，流霞宴你不必去了。”

萧梧见接住剑，握紧：“弟子定当做到。”

“嗯。”苏泠钰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练吧。我看着。”

接下来那一个月，是萧梧见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苏泠钰亲自盯着，错一点就重来，重来还错就再加，一直加到做对为止。

冰火同源从勉强成形，到能收住，再到想放就放、想收就收。

赵子枫的伤势反复，天枢峰闭门谢客，气氛诡异。魔道修士在寒山宗附近出没的次数增多。流霞宴的请柬已发往各宗门世家，确认前来的有天剑宗、青云门、百花谷、南宫世家、百里世家等十余势力。

这期间苏泠钰把外头的消息一样一样说给他听。天剑宗这回来的是凌云，字出岫，剑法得了真传，八成是冲着他来的。青云门、百花谷那几个也都不是好相与的。

“天剑宗与师尊有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