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上路,三人没有豪车可以开了。只从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还看得过眼的代步车,便朝陆家老宅疾驰而去。
到了门口,保安仍然并未放行。这一次,陆宇新主动先下车,向安保人员说明了来意。安保人员却仍然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三人,跟梁管家确认之后,才放行:
“请进。”
终于,三人又来到了陆家老宅的主屋面前。
这一次,照例是梁有福前来接待。
只不过三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面前,没有了上一次来的趾高气扬与轻车熟路。
尤其是上一次闯了祸的陆宜霖,此刻被苏舶康牢牢抓着手,不准他到处乱跑。
陆宜霖倒也听话,乖乖巧巧地待在他们周围。
“大少爷正在书房议事。”梁有福笑着对三人说,“现在不方便请几位进去。还请几位在候客厅里稍等片刻。”
“没问题,您忙,您忙。我们在这等着就行。”
近几日在家里脾气暴虐的陆宇新,到了这里却瑟缩得像只鹌鹑,点头哈腰地陪着笑,生怕得罪了面前这位老管家,被穿了小鞋。
在梁管家准备离开的时候,陆宜霖突然挣脱了苏舶康的手,哒哒跑到梁管家面前:
“梁爷爷!”
陆宜霖眨巴着眼睛,看着梁有福:“梁爷爷,上一次我说错了话,惹堂叔他们生气了。回去之后父亲和爸爸都已经严厉批评我,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都是我不好,我很想向堂叔道歉。等会儿,我可以亲手端一杯茶给堂叔吗?我问了好多同学和老师,他们说,这样道歉比较郑重。”
候客厅内一片寂静。
陆宇新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家那不可一世、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会说出来的话。
而苏舶康则双手捂着嘴巴,双眼泛出了泪花:
儿子终于长大了,懂得为家里着想了!知道有时候需要为家里受点委屈了!
等这次回去,不管丈夫怎么反对,他一定要带陆宜霖出去,好好吃一顿!
不,往好处想想,说不定有了陆宜霖这一次诚恳的道歉,陆砚的气就消了呢?
有了陆砚做靠山,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的别墅、豪车,以及荣华富贵的生活都会跟以往一样!
事到如今,他们没有人敢再奢望能够得到陆家的家产,只希望能够过上往日一般富足的生活就已经满足了。
梁有福低头看着面前的小萝卜头,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犹记得那年,大少爷被未婚夫伤透了心,卧病在床,面前的这个小萝卜头是如何讨大少爷欢心的。
到底是什么让一切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大少爷又为什么要特意吩咐自己,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出格,都尽量满足呢?
“当然可以。”梁有福颔首,“我这就让人准备一些茶水来。小少爷小心些,别烫着自己。”
“谢谢梁爷爷提醒。”陆宜霖乖巧道,“我会的。”
大约等了半个钟头,梁有福终于再次来到会客厅:
“各位请跟我来吧。”
“梁爷爷,等一等!”陆宜霖匆匆跑到茶桌边,小心翼翼倒了一盏茶,“我这就来!”
只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陆宜霖迅速将指尖的一撮白色粉末撒进了茶水当中。
白色粉末瞬间融入水中。
父亲喝醉酒的时候说过,这种堕胎药是他从某个民间医生那里得来的。药性烈得很。只要服用下去,别说胎儿保不住,就连孕育者本人身子都会受损。
是一种阴毒至极的邪门药品。
只要陆砚喝下了它……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就算回不到原点……拖陆砚这个罪魁祸首下水,陆宜霖就不亏!
一家三口跟在梁有福身后,走进了待客厅。
一时间鸦雀无声。
陆宜霖一抬头,就见会客厅里坐着的远远不止陆砚。
陆砚坐在上首。
身侧还坐着陆筝、陆书和优米。
视线从三个方向射过来,落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氛围很是紧张。
陆宇新的背后冒了冷汗。这个站位,他们仿佛是这堂上的罪人,正在等待审判结果。
他强打起精神,想说些什么,可喉咙这一刻却堵得厉害。
忽然,他听见儿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堂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儿子哒哒哒捧着小茶杯,跑到了陆砚面前。
陆宜霖抬起脸,露出那双泪意朦胧的眼睛,抽抽噎噎:
“堂叔,对不起,上一次我不该那么说!我现在知道了,那都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话,是坏孩子才会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将那些话说出口伤人的,尤其是堂叔对我那么好……对不起,堂叔,我错了!”
陆宜霖低下头,将茶盏奉到陆砚面前:“堂叔,我知道我做错的事,不能奢求你的原谅。这次让爸爸和父亲带我过来,只是想亲自向堂叔道歉,跟您亲口说一声,我知道错了!”
陆砚静静望着面前的男孩。
记忆中孩童的笑声犹然在耳。
良久,陆砚轻声开口:“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陆宜霖连忙抬头:“是的,堂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陆砚的视线飘向那杯茶,“这杯茶是特意给我的?”
陆宜霖迫不及待地将茶盏再次往前递了递:“堂叔,就算您不原谅我,也请您收下这杯茶吧!”
“……好。”陆砚轻声说,“如你所愿。”
说罢,陆砚就真的伸出手接过了这杯茶。
陆宜霖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陆砚。
年纪还是太小了,眼神里根本藏不住事。
陆砚心中的关于他的那些美好回忆,终于在面前这个兴奋又贪婪的眼神中,慢慢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待到整理好最后一丝情绪,陆砚朗声道:“梁叔。”
梁有福立刻过来:“大少爷,有何吩咐?”
“把这杯茶拿下去。”陆砚道,“现场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