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久了,腿有点发麻。
刚好培训班的班长见他放风放得太久,发消息叫他回去继续训练。
陆屹飏长出一口气,懒懒散散地起身,回了条消息:【逗你呢笨蛋,晚上要参朋友的生日聚会】
苏问梨:【……你才笨蛋】
少女的娇羞,往往藏在心口不一的嗔怪里,发完这条,苏问梨脸都热了一半。
谁知为了给她“消气”,陆屹飏最后又发来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明明只是一张图片,却好似真有一只大手,在她头上轻轻安慰。
这下剩下的一半脸也烧了起来。
大概是真被他哄好了。
苏问梨鼓起勇气对他说:【陆屹飏,我送你一本杂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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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来。
那应该是她和他之间的第一个承诺。
幼稚,纯粹。
可也正因为是第一个,重于千金,苏问梨当晚就坐地铁去了市中心。
市中心有一家很出名的新华书店,那里什么书都有,她果然在那里买到最新一期的《异闻物语》,不过是最后一本。
事实证明,这期杂志销量确实很好。
苏问梨觉得自己很幸运,却丝毫没意识到这一次的故事也是她未来创作路上的转折点。
——正因为这期杂志,很多人认识了她,之后编辑开始跟她约长篇稿。
当然这都是后话。
那晚苏问梨心里想的就只有怎么把这本杂志尽快交给陆屹飏,却又不暴露自己。
可能是想得太专心了,穿过步行商业街的时候,苏问梨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伙小团体盯上了她。
直到那些人走到她跟前,挡住她的去路,她才意识到林龄之前为什么会担心她。
那几个职高的混混真没忘了她。
为首的女生甚至记得她的名字,她嚼着口香糖嗤笑一声,“苏什么梨?林龄的朋友,是你吧。”
脚步踉跄了下。
苏问梨怔在原地没说话。
大概是看她好欺负,旁边的男生也站出来,是上次被陆屹飏用背包砸的那个男生。他嘴里嚼着槟榔,抬抬下巴,“你男朋友上次挺猛啊,他叫什么,叫出来玩玩呗。”
苏问梨脸色泛白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生笑,“瞧把你吓的,我又没要吃了你,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对象,实话说啊,他打人挺疼的,我得还回来啊。”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人开始不怀好意地笑。
晚上商业街人来人往。
苏问梨其实知道他们不会做太过分的事,可那一刻心脏仍悬在嗓子眼,跳得十分剧烈。
有那么一瞬间,苏问梨想转身就跑。
可还没付诸行动,一道熟悉低磁的男嗓就在身后荡起,沙漠逢甘霖般降临在她的心田。
“苏问梨。”
苏问梨咽嗓,僵硬扭头,果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周圳昂。
不管是否穿着校服,他身上永远都有那份优等生的气质,孤高,清冷,居高临下。
正是这份气质。
让那几个混混望而却步。
周圳昂看出她在经历什么,面色平静走到她身旁,目光轻描淡写地在那几个人身上扫了眼,语气蕴着状似不经的轻蔑,“你朋友?”
“……”
苏问梨攥拳抿唇,“不认识。”
她承认自己有点怂,说完这话就低眸去看自己的鞋尖。
本以为那几个混混还会说几句话来吓她,结果不等他们开口,周圳昂就攥住她的手腕,从容不迫道,“不认识就不要跟他们废话。”
依旧是那样冷静沉着的腔调。
苏问梨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周圳昂态度强势地朝反方向拉走。
身后顿时传来那几个人的咒骂——
“艹,装什么装。”
“给老子等着!”
“臭婊子,早晚扇烂你嘴巴!”
他们每骂一句,苏问梨心头就瑟缩一分,似乎感知到她的害怕,周圳昂没有松开手,低声安抚,“别怕,他们不敢。”
这话像咒语一般,苏问梨心中的恐惧竟真一点点消失了。
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穿过整条商业街,周圳昂带她在一处热闹的奶茶店附近停下。
苏问梨主动把手抽出来,抬眸红着眼眶对他说谢谢。
周圳昂却说,“要不要喝杯奶茶?”
苏问梨心下错愕,正想说不用,下一秒就对上男生漆深关切的目光。
那是第一次,周圳昂没有隐藏任何情绪地看向苏问梨。
直白,赤诚,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滚烫心意,甚至,一点渴望。
后来很多年过去,苏问梨还能记起那个眼神。
她想,如果没有陆屹飏,和她父亲的那些事,她或许会和周圳昂有故事。
但这世上最没意义的词就是如果。
她永远不会喜欢周圳昂。
就像当初的陆屹飏,永远不可能喜欢名叫苏问梨的她。
十七岁这场荒凉酸涩的雨。
淋湿的,从来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