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是酸醋味而已,方时渚肃着张脸,尽力维持着平静。可偏偏是这平静泄露了他的心思,裴雨没有放过他面部任何一丝变化,顿时明白他绝对有事儿。
“好吃么?”裴雨问。
方时渚不明白她刚刚吻了自己,为什么此时还能一本正经地问这种表面问题。好不容易被压在舌根的酸味无可阻挡地蔓延开,再开口时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攻击性:“当然好吃,毕竟是裴医生亲自送来的。”
他特意将“亲自”二字咬得重,原本凌厉的眉毛越发像利刃,刺穿搭捶在额前的头发,一双眼睛藏也藏不住的怒意。裴雨觉得这样的方时渚好看极了,也生动极了。
她脸上笑意更浓。
“别人送你的你吃不吃?”她问。
她在质问他?方时渚闻言更是生气,那股酸味向下向深处去,填满了他整个胸腔。刚才还算暧昧的氛围被打破,他上前一步,逼近裴雨,低下头与她脸贴着脸,甚至鼻尖对着鼻尖。
“你说呢?”方时渚慢慢道,“裴医生未免太低估我的魅力。”
“在中央区的时候,人们听到我的名声和成绩都会蜂拥而至,他们都希望我能够关注他们,一年,一个月,哪怕一次都行。”
那些纸醉金迷的场景又涌上他的心头,其实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方时渚这个级别的精英相当于一道污染中的护身符,再加上他够年轻,出身又不好,谁得到他的青睐就能将他牢固地捏在手中。因此那些贵族们都卯足了劲儿地“讨好”他。
“他们送我很多东西,你说我是要还是不要?”方时渚吐气如兰,从这个角度,裴雨能够看到他优美的眼睛线条,以及他眼中蕴含的复杂的汹涌的情绪。
“不要,只要我的。”裴雨再也忍不住,她抬了抬下巴,恰好吻在方时渚的眼睛上。隔着薄薄的眼皮,她能感到他的眼珠瞬间凝住又颤抖。
好脆弱。但他一动不动,任自己亲着。裴雨嘴唇下移,擦过他的长睫、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唇上。
方时渚完全是虚张声势,裴雨一亲他他就溃败,刚才的怒意一下子融化,融进无边的酸里,揉成涩味。
他等裴雨进来,裴雨却只肯用舌尖描绘他的唇,他便张嘴主动去攫取,咬着她的舌后退一些。
一吻完毕,方时渚还是那样镇定,但他的嘴巴热而红,眼睛垂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凌厉,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他倚着裴雨,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许随便惹我?”
裴雨一脸无辜,她反问:“那昨晚……”她想说昨晚夹着她的腰不断催促的人是谁?
方时渚却捂住了她的嘴,“别说,那算不上什么。”
他承认了。这让裴雨反而有些震惊,她本是想套套话,毕竟从今早开始方时渚面对她时就很别扭。
裴雨扯开他的手,她不知道人类是怎么面对这种情况的,但明明是她先起头,她又不愿意听方时渚这么说了。
“方队玩得这么开,在中央区也是这样的?”她道,“彩虹糖可以,彩虹套可不可以,还是说谁都可以。”
“是,只要让我高兴谁都可以。”方时渚嘴角挑起一抹讥笑,甩甩手扭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步子迈得极大,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因为生气做出什么别的出格的事情来。
裴雨也沉默了,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让他误会自己意有所指,说他是凭身体上位才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从心底里叹气。只觉得自己混乱的不成样子,刚刚那强烈到几乎能够撑爆心脏的快乐,正渐渐变为酸涩和怀疑,而后蔓延成无边无际的不安。
方时渚和加里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她还没有弄清楚,可她潜意识里已经将他们看作同一个。光是想象刚才那张英挺美丽的脸受人追捧的样子,她就又嫉妒又愤怒。更不必说……
裴雨返回去从茶水间又灌了杯咖啡倒进喉咙。管理处提供的咖啡很低级,并不好喝,又酸又苦的。她深吸一口气,又剥开一颗彩虹糖放进嘴里。当外表斑斓的蜜壳融化,她尝到了和咖啡一样的味道,又酸又苦。
咖啡机壁的反光映出裴雨面无表情的脸,她突然意识到,刚才方时渚就是这样的表情。他也吃到了一样的糖吗?
裴雨提了提嘴角。
之后方时渚便回到了冷淡模式,他几乎跟裴雨不说话,一个人坐在一边,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他。梁嘉行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连好几天都没出现给裴雨献殷勤,只是每天的咖啡没断过,是他拜托别人送来的,裴雨那一份一如既往的不加糖。
只不过后面几次裴雨都来者不拒。
方时渚偷看裴雨,看她面无表情地将咖啡喝下半杯,一整天都留着那东西。杯身印着“梁先生”,大剌剌地冲着他。
裴雨是故意的,方时渚断定,可他只能装看不见。
方时渚继续给文件挑错,不过他兴致缺缺,本来就是些低级错误,还用得着他来指出吗,管理处的人真是够废物。
裴雨也发现了,课程进度到一半,方时渚就不见踪影。当他真的想要切断所有的联系,那么谁也找不到他。
方时渚正在验收虞征给他送来的智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