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微目光温柔：“你当时为什么不冲出来拦我？”
应澄被她问住了，他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我要是冲出来拦你，你就不去了？”
寻微沉默。
如果当时他拦住她，可能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帮水镜。
因为那时的她已经身在局中。
应澄轻声道，“你要是想去，我拦不住。”
他看着她，桃花眼亮晶晶：“可我跟在后面呢。你要是出了事，我随时能冲进去把你捞出来。这样就行了。我拦不住你，但我能跟着你。”
寻微的脚步停住。
她站在东市喧闹的长街中央，身边的人流从她两侧哗哗地淌过去，这些热闹都隔在她身外，落不到她身上。
后来，在大明宫的死局里，她亲眼看着胡员外为了留住素娥，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惨烈的生离死别，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她心里的坚冰。
她终于释怀了。
凡人的寿命本就如朝露般短暂。
花开花落，生死轮回，这才是天道。
强行收回困在世间残魂这不是爱，是诅咒。她活了这么久早该明白，与其执着于那个已经消散在风雪里的百年旧梦，不如好好珍惜眼下这真实触手可及的烟火。
更何况……
寻微的视线落在应澄那张被阳光照得生机勃勃的侧脸上，心头悄然掠过一丝惊悸。
应澄，根本就不是百年前那人。
他只是应澄，一个会吃醋跳脚、会在危急关头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如果应澄不是他，那她这一路走来处处护着他帮着他，甚至为了他差点踏入歧途，她究竟是为了谁？她心底那份化不开的牵绊，到底是在为那个死去的幻影跳动，还是在为眼前这个鲜活的少年跳动？
寻微的思绪在翻涌！
应澄走在一旁，目光分毫不差地锁定在寻微的脸上。
他看着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欣慰，一点点变成释然的开心，接着又泛起一丝迷茫的疑惑，最后竟沉寂成深思的冷淡。
他停下脚步：“别把我当成他。”
他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长街上显得分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委屈，“寻微，别透过我的眼睛，去看你那个几百年前的旧情人。”
寻微愣住，她停在原地，满眼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你……你都知道了？”
“当然。”应澄耸耸肩，扯出一个毫不在乎的笑，“在蓬莱岛的迷雾里，你们妖怪寿命长，入梦看到的是自己几百年前的记忆。可我是凡人啊。凡人进去，看到的自然是自己的上一世。”
他大站在寻微面前，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口气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全倒了出来。
“我看到那个和你在桃源村的人了。我也看到你看着他时那种要死要活的眼神。我早就想通了，不管上辈子我是个什么人，这辈子我就是应澄。”
应澄的喉结滚了滚，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也早就认栽了。不管我投胎转世变成谁，喝多少碗孟婆汤，只要遇见你，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你。”
“这就是我的命，我认。”
这番热烈而又直白的剖白，让寻微的心跳漏半拍。
她看着应澄那双坦荡的桃花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带上固执：“可是，应澄。我不能把你们当成一个人。”寻微别过头，“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轮回。我不能因为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就见一个爱一个。这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听到这句话，应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为什么不能当成一个人？”应澄急了，一把抓住寻微的衣袖。
见寻微态度坚决，他脑子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换了一套说辞。
“行！不当一个人就不当一个人！”
应澄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又气又乐的骄傲神色，“那你仔细算算这笔账！你活了这么久，每隔几十年，就能遇见一个崭新的我！每一世，你都能享受到一个不同的、年轻力壮的□□，而且这个□□还死心塌地地对你好！”
他凑近寻微的耳畔，语气让人哭笑不得：“你这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好吗？你居然还在纠结什么见一个爱一个？你明明就应该半夜躲在被窝里偷着乐！你想想，这世上哪有人能像你这样，每隔几十年换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且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死心塌地地只喜欢你一个人！”
“想想还是有点嫉妒下辈子的我会与你相爱呢。”
这番惊世骇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论，如一记响雷敲在寻微心头，她瞪大眼睛看着应澄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笃定模样，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在大街上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寻微笑出眼泪，无奈地摇头。
“这叫通透。”应澄见她笑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这种活了几百年的人，就是想得太多了。什么前世今生，什么替身不替身，哪有那么多弯弯绕。我就站在你面前呢，你看我就行了。你想那么多，不累吗？”
寻微收敛笑意，温润的眼眸深深地看向他，“闭上眼睛。”
“干嘛？”应澄挑了挑眉，“光天化日之下，这就想占我便宜了？”
嘴上虽然调侃，但他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寻微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飞速划出一道青色的符文，浩瀚纯粹的灵气瞬间将两人包裹。
喧嚣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唔——！”
等应澄再次睁开眼时，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他胃里翻江倒海，一把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弯下腰哇地一声干呕起来。
好半天，他才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大口喘着粗气直起腰。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净土，清澈的胡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仙山，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神净气的灵气。
“这……这是哪儿啊？”应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片宛如仙境的地方。
寻微站在湖水之畔：“这里，是丹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