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曦心头一紧:“昭昭?怎么了?”
宣昭旋即一笑,云消雨霁,又恢复了温柔体贴:“不早了,睡吧。”
难得,那位独断专行的殿下,竟然有这么乖巧听话的时候。
贺曦本就生的明艳,被她这么看着,宣昭竟然有些……
不行,宣昭很轻地对自己下了命令。
说到这事,贺曦有点不好意思,她或许该感谢作者为了能让笔下人物随时随地上演狗血虐恋,因此哪怕是睡觉,他们都无不严丝合缝地穿着里衣,避免了肌肤相贴的尴尬。
她以前也不是没和女生睡在一张床过,那时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两个女孩子嘛,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啊。
如今却是觉得有什么了,不过这应该是因为两人头上多了个夫妻的名头。
宣昭趁她忐忑的时候就已经帮她梳理好了头发,青丝如瀑,稍微凑近些就会两相纠缠,难舍难分。
她听到宣昭在她耳边说:“睡吧。”
语气温和又安定,一路暖到贺曦心肺里,让她不禁有些害羞地缩进被子里,只余下半个脑袋点头应了。
宣昭睡在她身侧,但并没有入睡,只是在贺曦呼吸平缓下来后,侧身看她。
所以……哪怕是贺曦这次重新回来,也不能改换她曾经选过的路吗?
苍生道啊……
宣昭垂下眼睫思量,往事纷纭,在她眸间汹涌而过……
剑风扫过半空中的落花,将它们切成更加细密的一片,青年身形挺拔,眉眼凌厉,一套剑法舞毕,她立在树下蹙眉看着剑尖,回想自己刚才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得章法。
“昭昭,今日不是休沐吗?你怎么起的那么早,哈啊……”
这是公主府内院,能在这里当值的也只有贺曦的贴身侍女,所以她只在里衣上披了身外袍就出来了,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宣昭思考得入了神,一时竟没听到她的问话,直到贺曦凑过来屈指“叮”地一声,弹了一下她的剑,宣昭才回过神正对上贺曦眉眼弯弯。
贺曦眼里承的是满目春光,宣昭不禁看入迷了,还是回不来神。
贺曦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起了打趣的心思,就眨了一只眼,学着和尚的语气调侃道:“施主,你六根不净啊。”
“殿下。”宣昭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
“好啦,不逗你了,这些天你日日早出晚归地修炼,懂不懂什么叫劳逸结合?”贺曦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她的手:“走,本公主带你出宫玩。”
宣昭刚想试着抽开手,结果没成功,被贺曦半拉半拽,半威逼半利诱地把宣昭强抢出了府外。
一路回荡着宣昭带着几分无奈和半真不假的恼怒的声音:“哎,你先让我把剑放好!殿下!你小心点啊!”
总是这样,贺曦总能将她逗弄地忘了尊卑礼数,对贺曦直言不讳。
所以……贺曦后来端起礼数和自己保持距离的时候,自以为是地做她的好姊妹好上级的时候,特别特别假,宣昭应该早些察觉出来的。
但她那时被无情道影响,这些细小而微妙的情感,在她心里晃一下就消散了。
如果没有无情道,她一定会早些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可宣昭没有别的选择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贺曦被魔谷被朝堂生生拖死。
宣昭望向窗边的月亮,已是十五左右,就像个闪着模糊光亮的大银盘一样挂在天边,这个时候的月光总会让宣昭不安,辗转难眠。
宣昭侧过身,伸出手将熟睡的贺曦揽进自己怀里。
贺曦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凉。”
宣昭浑身一僵,她走火入魔后,体温确实比常人低不少,她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离贺曦的背部只差一寸,到底还是放下了。
“唔……昭昭。”贺曦在梦里轻蹙起眉,摩挲着回抱住她。
宣昭瞪大了眼睛,像是个久遭饥渴的人逢一杯甘霖,指尖颤抖着抱紧了贺曦。
“你……”
宣昭偏过头,凑在贺曦嘴边,低声应着:“嗯?”
“一定要好好的啊……”
这话在宣昭心口炸开了一片蜜,甜的她发颤,宣昭眼眶竟是破天荒地红了,良久勾起嘴角笑着应了:“嗯,殿下,你才真的应该好好珍爱自己啊。”
宣昭讨厌十五的月光不是没有原因,前世,每月十五贺曦都要闭关连着修炼五日。
那时内院是禁止人出入的,贺曦在门上画了很多道禁制,就连当时自以为自己得到了些特殊优待的宣昭都要出去外面睡。
这引起了宣昭的怀疑,但她出于对贺曦个人隐私的尊重,也只是过问了几句,没有深一步追问。
但有一次,当最后一个晚上降临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宣昭觉得很不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提了剑,守在内院门外,靠在门外的禁制上,看着天边兀自圆满的月亮。
万籁皆寂,宣昭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实在被莫名的忧愁焦虑折磨得受不了了,宣昭那个时候心里甚至考虑着下次不如直接在这里呆五天五夜,呆到生病,或许贺曦出来看她那副可怜样,会告诉自己这是修的是什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