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是先生来了。吵闹声淡了下去，大家纷纷落座。

噗的一声，在安静的氛围里异常显眼，楚宁捂着胸口，侧头呕出一口血来。

暗红血块吐出，胸腔那股淤堵难耐的感觉很友好的淡了下去，只是这一幕对其他人来说着实不太友好...

嗓子里残留的血沫磨得她痛痒难耐，容祎离她近，忙扶着她轻拍顺气；同窗们也围过来问她‘怎么了’、‘没事吧’；老先生更是要被吓死了，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楚宁从没见他跑这么快过，生怕老头一不小心闪着腰——那就真成罪过了！

不等先生开口，楚宁就紧紧攀上他的臂膀，用方才咳地太狠导致略微泛红的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语气轻缓而又虚弱地说：“先生，我可否告一天假？”

告告告，你再告十天都行！他还不想那么早结束自己的授学生涯：“身体最重要，课业不着急，现下觉得如何？还能起身吗？我陪你去医馆瞧瞧吧。”

“不，不用，我自小身子弱，回家休息休息便好。”楚宁气若游丝的说着，话语里夹杂着一丝疏离与不容置疑。

老先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且这孩子每年一入冬便经常生病，虽说今日属实吓着了他，可仔细回想倒也不足为奇。沉声叮嘱了她好几句，才放心送人出了学堂。

待脱离了先生的视线，楚宁连忙去摸身上的百宝袋，可半天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该死！她怎么会因为山河镜金贵，就供着不用呢！

...

自从上次匆匆一见，洛枫宴前前后后又去了云落阁三次。不出所料，一次都没见到那丫头！

回应他的就四个字——阁主不在。

比他都忙啊……

唉，小丫头主意大，说不见、就不见。那没办法，只好自己费心去找了。

暗卫查到的消息少的可怜，只能确定她是族中之人，极少在白天露面。

不过虽然少，但却能很精准的缩小范围。云落阁阁主可能只是她的一层身份，白天极少露面也证实了她白天抽不开身。

那么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有可能的另一层身份就是——学生。

洛枫宴遣人去查了所有学堂的告假存录，主要找女孩、十日左右的。暗卫给的呈报中，恰巧只有一个符合条件，还是他较为熟悉的——思远学堂。

楚宁，七百岁，两百年前父母双亡，她自蓬莱投靠远方亲戚楚红，楚红见她可怜，便过继到自己名下，收作养女，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至此。

身世怪可怜的，但听起来像是伪造。

虽说靠这个小小的巧合就认为楚宁是云落阁阁主有些武断，但目前也只有这一条线索。

洛枫宴当即拍板，打算去楚宁家探上一探，就算不是，也可以借口体察民情，唯一的损失就是时间。不亏！

他顺着查到的线索，找到了女孩家里，以女孩学堂先生的身份，借口家访表明来意。

刚进门就觉察出藏匿于院落中心的法阵。他没管，但内心也有七成把握证实自己没来错地方，直到楚红拿出招待他的正山小种后，十成十了！

幸运的不行啊，以前怎么没这么快找对过地儿啊？

孩子母亲热情的不行，硬要留他用晚膳，在给自己找好理由后，洛枫宴心安理得的坐下来等小丫头回家。

那边楚红已经张罗着烧水炒菜，这边的洛枫宴已然开始悠然自得的品起茶了。只可惜，没品多久，就听见梆！一声。

门散架了...

楚红还在灶房做饭，觉着动静吓了一跳，菜刀都没来得及放，就往门口走去。

堂屋与大门相对，隔的并不远。恰巧能将女孩的神态尽收眼底。

洛枫宴身居高位，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也见过许多人在不同境况下的反应与神情。

他确定，刚刚这位小阁主动了杀心，那是个在好不容易搭建起的栖息地被摧毁时而流露出的眼神，是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的绝决。

只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彻底消散瓦解，取代而来的是大难结束的如释重负，还有夹杂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是不是，把孩子惹生气了？

楚宁一路上片刻不停的往家里赶，直到看见了好舅舅的那张脸，才松下气来。

她状似无意的将指尖刃藏于袖口。敛了眼底的寒意，笑着面对跑来的楚红，甜甜地喊了一句：“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