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不敢再看。
良久,她平复好心情抬头,又一次说出无情的拒绝:“我若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您会费心找我吗?
也许您认为我一定会同意这场互利互惠的交易。可我自知能力有限、品性不堪,没资格做您的盟友,也不愿贪图所谓的功名利禄。所以您不必三顾茅庐请我出山,是我不配。”
微微停顿一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寒冷:“还有,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都不要牵扯到我的母亲,包括不请自来,这是我的底线。”
洛枫宴没有回话,或者说他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回。方才小孩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强调利用、交易,甚至通过自贬来与自己划清界限。
其实说实话,虽然神医族如今岌岌可危,但洛家却也是上古时期的世家大族,无论是底蕴还是人脉,都远超出普通世家。哪怕将来灭族,她也完全可以靠洛家留下的东西活得逍遥自在。
所以他很自信,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诚心的抛出橄榄枝,会被拒绝。
小丫头的戒备心比他想象的要重的多,也不知道在锦上离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小宁,过来一下!”一声呼唤打破僵局。
楚宁一改方才的冷漠,应道:“来啦!阿娘。”
楚红招呼她去西巷买了好酒和卤牛肉,回来时饭菜已经基本上桌了。
“回来啦,洗手吃饭。”楚红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对洛枫宴说:“家里东西少,先生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是我多有叨扰。”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楚宁本想静悄悄地吃饭,奈何他们的聊天内容局限到三句不离她!
楚红盛了碗汤递给洛枫宴,然后指着一旁放满香料的小碗说:“这孩子嘴挑,什么葱花香菜一律不吃,就没在汤里搁,辛苦先生自己放一下了。”
楚宁再忍不住了,愤愤地喊:“阿娘!”再说下去,底裤都要被扒净了!
洛枫宴看着小丫头的表情,只觉得好笑:“无妨,孩子都这样。”
楚红在旁调侃:“哈哈哈哈,还知道在你先生这里要面子啊。”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倒是格外的融洽。
饭后,洛枫宴起身告辞,楚红边收拾碗筷,边招呼楚宁送送人。
到门口时,洛枫宴突然说了句:“对不住。”不等楚宁反应过来,紧接着说:“今日是我唐突了,冒昧登门。”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道歉吧,但楚宁还是犯了难。回没关系吧,那当然有关系了,下午都快吓死她了;回知道就好吧,又有点怪怪的...
洛枫宴没理会她复杂多变的神情,只是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些天一直想说的话说说出了口:“你可愿拜我为师?”
楚宁惊讶地望着他,心里像是被小猫轻轻地刺挠了一下,狠下的心也跟着松了松。但没多久,又强迫自己紧了回去。
洛枫宴抬手止住她的话头,说:“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所以收你为徒也是我能给你最大的诚意。
据我所知,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活着走出过锦上离,因此你在他们眼里,应当算是‘死人’吧?
做我的徒弟,最起码我可以保证,他们将来即使发现了你的存在,也绝无胆量动你分毫。
嗯...我记得你是还有三日休沐吧?可否赏颜,到府一叙?届时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我明天就能去。”楚宁缓缓地说。
“什么?”洛枫宴有些狐疑。
“拖您的福,告了个假。”
洛枫宴气笑了,摸摸她的头:“走了。好好休息,明天等你。”
楚宁背靠着门,没躲,任由他摸了去。静静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夜间,她想了很多,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纠结。
清风沙沙作响,月光平静无波的挂在天上,安宁静谧。
不知何时,女孩已经安稳的合上双眼,入了温柔乡...
小女孩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荡秋千。
远处传来一袭脚步声,她立刻两眼放光,拖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地跑了过去。
“阿娘,舅舅!”小女孩张着双手,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活泼又灿烂在他们面前站定。
舅舅总会笑着将她一把抱起,变戏法似的递给她一串糖葫芦。阿娘则在一旁揉着她的小脸,问她今天乖不乖...
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面,可却怎么也走不近。
睡梦总能知晓她的贪恋,让她再体验一把众星捧月的幸福,可也只是体验,现实从来都是心狠的,再长的梦也有结束的那一刻。
再睁眼时,逝去的记忆也随着夜色一同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