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识海中，散落着朝瑰意许多记忆碎片。只匆匆瞧上几眼，绕是如今江十梦已超脱凡世，也不禁感慨。命运总爱与世人兜圈子，它明晦不定，亦毫无道理。

她也发现，眼前人与记忆碎片中那个百年前的他相貌并无区别。却又有着极大区别，变的是气质，是神韵。

百年前的他，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如今的他，像一把破碎又危险的利刃。

那年他二十岁。散落的片段中有包汤圆，有传家物，也有献祭，有离别。还有雪中一舞，动人心魄。纵使之前已听他讲述过一番，可真正看到这些片段，她终于晓得，他何至于执着至此。

再往下探去，她看见二十二岁那年的记忆，称得上是支离破碎，她顺着碎片回溯——

栖霞山境，朝氏祠堂。

燃上三柱香，朝瑰意与梅如珩对着朝风行与令若雨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这段时日，我和哥哥又去了不少地方，诛了不少妖邪呢！你们的儿子厉害吧？”

“你们不用担心我，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他又看了梅如珩一眼：“我也把他照顾得很好。”

梧桐落。

一切如旧，又不如旧。

夜已深了，朝瑰意却辗转反侧。

梅如珩柔声道：“小意，睡不着吗？”

“嗯。我想出去走走。”

“好。”

两人起身穿好衣裳，来到了栖霞山境的最高峰。

两年前，凤凰一脉的祭天大典便是在这里举行的。那场倾盆大雨和献祭仪式，仿佛就在昨天。

一阵风拂过。朝瑰意的眼里亮起了微光。因为母亲曾说过，以后若想他们了，就来这山巅之上与他们说说话。那时拂过身体的风，就是他们给的拥抱。

两人就这样在山头守了一夜。

天光渐亮。山巅之上，天边泛着鱼肚白，转瞬一轮红日探出了头，从东方缓缓升起。

伴着山云，伴着微风，伴着……你。朝瑰意侧过头看着梅如珩：“白汤圆，栖霞山的日出美吗？”

梅如珩亦是侧过头来看他：“嗯，很美。”

很久过后，太阳已全然升了空，看着那片托着太阳的云彩。

朝瑰意想起了那小不点，于是从兜里掏出小灵通。

【云心无我，云我无心】

“喂！瑰意哥哥！你跟珩哥哥回来了吗？”

“对呀，哥哥来找你玩。”

“好呀好呀，我要吃大餐！还要喝仙露！还要吃一百串大糖葫芦！”

“好！”

落霞山市，桐树花林。

朝如云站在一棵花开梧桐树下。桐花随风簌簌落下，也吹起了她的浅绯色小裙摆，腰间系着的那只猫猫头小玩偶，铃铛轻响。

朝瑰意与梅如珩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欢喜地跳起来，笑容清浅：“瑰意哥哥！”随后小身子却很诚实地扑向了梅如珩。

梅如珩将她抱了起来，三个人伸出拳头碰在一起。

小云云嚣张道：“我云某人身为恶霸联盟的头子，今日亲自出山来接你们，还不快谢恩！”

两人连忙附和：“是是是……云盟主大驾光临，我等感动不已，痛哭流涕！”

小云云道：“瑰意护法，本盟主饿了，速速带我去吃好吃的！”

“好嘞~”

三人去了落霞山市最好的饭庄。一踏进门，三人就被掌柜的领着去了顶楼最好的厢间，仙云飞鹤，落霞山市美景尽收眼底。

小云云小手一挥，神气道：“把我喜欢吃的喝的全上了，都按我的口味来做！”

不一会儿佳肴果酿就上齐了，一桌子都是好吃的，有好几道虾仁做的菜，有鱼有鸡有牛，还有各种灵果仙蔬。重点是，每道菜都放了十足十的辣椒。

其中一道菜还把辣椒切成了鲜花的形状，红色花朵盛放在青瓷盘中，灵虾仁如珍珠卧于红绸。

朝瑰意有些惊讶：“云云，你这么小就这么能吃辣？”

小云云吞了一只辣椒虾仁：“嗯嗯，天生的。”她眉毛一挑：“怎么，你们不会不能吃辣吧？”

梅如珩也吞下一颗辣椒虾道：“怎会，我们也最爱吃辣了！”

朝瑰意狠狠啃了一口牛肉：“我不光能吃辣，还能喷火呢！”

小云云又捧起一琉璃瓶，那瓶中装着粉色仙露，还噜噜冒着气泡，她狠狠喝了一大口，打了个饱嗝。“你们也快尝尝，这是本盟主最爱喝的！”

两人依言也捧起琉璃瓶喝了起来。

“酸酸甜甜的，还有气泡！真好喝！”朝瑰意也打了个嗝。

“这仙露可有名字？”梅如珩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可乐！！”

“干杯！”

用完了饭，朝瑰意正要去结账，小云云拦住了他，带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竟是也未有人阻拦。

朝瑰意道：“云云，桐花影是你家开的？”

她眨眨眼：“你猜猜呀~”

梅如珩道：“你小小年纪，竟这般深藏不露呀~”

小云云微微扬起下巴，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样。

朝瑰意瞧着她这模样，就像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