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珊瑚林。
趁着另外三人对峙之际,贾双利的身形像蜡融化一般化开,脱离了匕首的束缚。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脱之时,一道黄金剑芒悬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朝瑰意已近到贾双利身前:“说!你到底是谁?”
“白爷爷您在说什么?”
“我并非鲛人,无法控制珊瑚。可这红珊瑚为何没有吞噬你?”朝瑰意道:“你根本不是人类!”
剑芒已紧贴在了他的额心之上,鲜血从他的额心留下,炽热剑气烧的他睁不开眼睛。
许久,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是谁?”贾双利的双眼通红,鲜血覆在脸上模样癫狂:“我是谁?”
澜思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他有些不敢置信道:“你是……沧双?!”
二十年前,与他竞争的那百年鲛人吞噬同类获取妖力之事被圣女察觉,圣女将他流放到了妄海的最孤寂阴冷之处。
在妄海尽头的永夜深渊,沧双被九根噬魂钉贯穿,钉在万仞冰崖之上。这是圣女对他的惩罚——每月的月圆之夜,冰崖会渗出蚀骨寒毒,让他亲身体验被同类撕咬的痛苦。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种痛苦?即使他不择手段地以吞噬同类为手段获得了强大妖力,但那也是为了能够去保护更多的族人。
为了多数族人而牺牲小部分族人,这样有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错!他不甘心!!
第一百个满月来临时,冰层突然传来碎裂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类修士坠落深渊,手中还攥着半截刻有贾氏族徽的罗盘。
“救.……救我……”贾双利吐着血沫,他在探索妄海秘境时遭族人暗算,被洋流裹挟至此。
沧双嗅到了熟悉的贪婪气息。这个重伤的人类,灵魂里沸腾着与他同频的野心。
“想活吗?”沧双的声线带着蛊惑的颤音:“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予你凌驾众生的力量。”
贾双利瞳孔收缩:“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沧双道:“只须知道,我能给你所想要的。”
“你能给我什么?”贾双利抹去嘴角血迹,眼底燃起扭曲的光。
“望洲第一仙门的名号,够不够?”沧双的鳞片开始渗血,冰崖封印正在吞噬他最后的力量:“作为交换,你要让我的灵魂寄生在你的体内。”
三日后,冰崖崩裂。贾双利左眼化作竖瞳,颈侧浮现鳞片状纹路。沧双的妖魂通过血契,寄生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回归望洲的贾双利性情大变。他不再流连赌坊,却开始频繁出入海底遗迹。每月的月圆之夜,他的影子会分裂成两道——
一道是锦衣华服的贾氏少主,在宴席间谈笑风生;另一道是半透明的鲛人虚影,用匕首在密室墙上刻满古老符咒。
“你疯了吗?”某次血祭仪式中,贾双利本体意识在识海里怒吼:“用童男童女献祭噬魂珊瑚,贾氏会成为众矢之的!”
两股意识在经脉中撕扯,直到贾双利发现自己的修为暴涨——沧双每吞噬一个灵魂,他的金丹就多出一道暗纹,终于,他突破至了元婴!
在一次世家聚会中,他搭建组局游戏,借此告诉袁放关于袁隐的死亡真相。
“袁兄,其实我心中有一个秘密,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秘密?”
他凑近了袁放身边:“关于你弟弟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袁放脸色惨白,握紧了双拳。
这个中元夜他组织了一场出海盛宴,也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当他在船上掷出最后一次骰子时,是他的孤注一掷,也是他的最后一卦。
他自以为测算无疑,却没想到多了朝瑰意这个变数。
他猛然想起圣女的警告:“中元夜的卦,是不准的。”
袁放突然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你竟然把我当棋子!”他又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到底是贾双利,还是鲛人?”
贾双利被掐得脸色通红,却依旧神色高傲,他张口道:“都是。”
竟是两个人的声音,他的身上开始出现鳞片,时隐时现。
海水突然震荡,一阵迷蓝之光大盛,澜思凡和宋念安两人被笼罩在光亮之中。
终于,一颗梦蓝之珠从澜思凡的心口化生而出了。他颤抖着拉过宋念安的左手,将誓心珠放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好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看着他的眼睛:“念安。给你。”
他还试图强撑出最后一个笑容,却终究没能够,就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终于死了!死的好!”贾双利大笑起来,他上半身的衣衫爆开,鳞片剥落,露出猩红血肉。血契的反噬开始了,他想要自爆!
“今日,大家就一同下炼狱吧!”
就在这时,水流开始剧烈抖动,一道身影竟是裂水而出。
她的蓝发色如星河,左眼下方一颗泪痣,眼神冰冷。环绕在手臂上的蓝纱在水中飘浮着,衬得她气质愈发华贵。
“圣女……”贾双利紧盯着那道倩影,目疵尽裂,声音中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圣女右手轻抬,一道汹涌的水灵力瞬间将贾双利凝固在其中,阻止了他的自爆。她冷声道:“沧双,直到今天你还是未明白。”
“不!我一直都很明白!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愚蠢!”圣女厉声道:“你以为我流放你仅是因为你吞噬同类?”
“难道不是么?”沧双嘶吼道:“何况我本就没错!我为了保护族人,吞噬掉一些弱小的族人怎么了?他们那微弱的力量累积在我体内,使我生成强大力量去保护族人,这难道不是他们的荣光吗?!”
此情此景,朝瑰意的心中猛然一颤,他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一天。那年栖霞山的一切仿佛如宿命般重演。
他原以为过了一百年,他已有了答案,可此刻他却发现,他依旧……给不出答案。
正如他先前下的棋局,他自以为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实则,他依旧是一个命运的困兽。他始终被命运囚牢。
每个人都看似自由,都以为自己在掌控着一切,殊不知皆是被无形的命运裹挟着,徒劳。
“若真如你所说这般,我又怎会流放你?”圣女淡淡道:“你将自身的贪婪之性裹藏在大义之下,这才是你真正被流放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