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座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公寓前，邱阳坐在玄关的台凳上，做完了最后的事情：缴清所有账单，预付了三年的家政上门打扫。

最后，他看着手里的打火机，那是当初路峥戒烟，出门前特意交给他保管的，然后再也没回来。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伸手放进贴身口袋。

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告别他过去三年独自寻找的日子。

也像一道护身符，护着他，陪着他，走向未知的前路。

邱阳并没有听从路峥邮件的警告。也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的警告，会恰巧在昨晚收到。他只知道，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的线索。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背起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关上公寓的门时，他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又朝着里面看了最后一眼。垂下眼，转身离开。

邱阳按照文件上的地址，坐上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朝着城郊山地驶去。

汽车越往深走，周围的人烟就越稀少，最后，在一片荒芜的土路边停下，司机师傅朝他喊了一声：“就这了，里面没路了，只能自己走。”

他道完谢，下了车。

放眼望去，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荒野，杂草丛生，乱石遍地，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着通向深处。

地址的尽头，没有什么宏伟的建筑，只有一座颜色沉郁、轮廓过于规整的山。它矗立在天地间，倒像一尊沉默又巨大的墓碑，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太干净了。

邱阳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山。没有鸟兽的痕迹，没有风吹林涛，仿佛就连杂草都精心修剪过。

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笼罩下来。

这种绝对的“秩序感”，比任何破败景象都更加令人不安。

如果真如宋振所说，这里是国家秘密成立的超自然现象研究院，那么确实很难被人发现，隐蔽性极好，符合秘密机构的所有特征。

邱阳定了定神，抬脚走上那条小道，一路向着深山走去。

绕着山体走了一圈，他皱眉，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这里没有任何关于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大门，没有围墙，甚至连一块指示牌都没有。

这座山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普通又突兀，像是被人硬生生放在这里的一般。

怪异又正常。

走到半山腰时，眼前出现了一段被开发出来的石板楼梯，楼梯蜿蜒向上，台阶上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符文。

还有一些形状各异的图案，纹路模糊，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邱阳没见过，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又沿着石板楼梯往上走，走了大约百十来级，前方的楼梯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级台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台阶上，刻着一串清晰的代号：#M273。旁边还有一个图案，只不过图案像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过，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像一个不规则的圆。

邱阳停下脚步，蹲下来。目光锁死在这串代号上，思索着之间的关联。看着地上这个如同被迷雾包围的图案，陷入了思考。

如果这里是研究院，那大门在哪？总不至于在这石头里——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炸了起来。

不对劲。

从他踏上第一级石阶起，就隐约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可每次回头，都空无一人。

那种感觉很淡，淡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此刻，站在这最后一级台阶前，那种可以称为被审视的感觉，突然变得尖锐而清晰，如同实质。

邱阳站起身，环视这座过于安静的山。夕阳被乌云吞没，山体的轮廓被包围在灰色的天空里，仿佛在缓慢地呼吸。

转过头再观察山体时，他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弯下腰，从乱石中拿起一块石头，放下了。

换了一块。又放下。

最后挑了一块不大不小、握起来最顺手的。

带来一种踏实的破坏欲，他走回那级石阶前，掂了掂手中的重量。

赌了。

手臂向后扬起，他赌这山是活的，赌那些眼睛，容不下这“符号”被毁。

“你比我想的更直接。”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阳早有预料般，缓缓转过头。

果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身影，正是宋振。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旁，脸上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带着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无奈。

邱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站起身，双手抱胸看着宋振，一言不发。

周围只剩山风掠过的声响，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早像这样出来该多好，非要等到这时候。” 邱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直身体，晃了晃自己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腿，目光悠悠地看着宋振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