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郁河恢复了脏兮兮的模样。

虽然脸上糊了一层不太舒适舒服，一想到穆云归刚才看他的神情，心里却比吃了满汉全席还得劲儿。

人生不过如此了。

回到驿站门口的地铺，有些没去凑温泉热闹的织工已经睡下。

连日赶路，现在有了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小声地打起呼噜。

郁河顺势躺到自己的铺上，翻了个身，将穆云归的外衫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

和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

没有汗味，更没有熏香脂粉气。

更像是太阳晒透的皂角气息。

没想到穆云归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干净。

想到这儿，他倏忽睁开眼，抱着衣服坐起来，直直望向夜空。

月亮照的地上白白的。

他盯着一颗星星出了神。

穆云归是男人。

他自然也是正儿八经的男人。

自己可以接受男人。

但穆云归现在肯定以为自己是哥儿，才对自己的撩拨没那么排斥。

万一有一天......

想到这里，郁河狂揉脑袋。

不对不对，有想远了。

人家穆云归对自己还没任何意思。

“睡吧，折腾什么呢？”

隔壁织工睡得浅，被郁河动静弄醒了，有点小不满。

“嗯嗯，马上就睡”。

郁河抓着衣服又躺回去。

脑子一团乱。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还有小豆子一张硕大的脸盘子，挂在自己眼前。

郁河猛缩眼眶，一屁股往后退了老远，直到抵着台阶。

“小……”

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小豆子捂住嘴。

“嘘！”小豆子叫他闭嘴。

郁河眨眼，点点头。

小豆子松开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跟上来。

郁河就这样猫着步子，跟做贼似的，跟在小豆子身后，直到绕到驿站背后，有个小巷道。

他来不及问小豆子究竟卖什么关子。

因为巷子里站了几十号人，密密麻麻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有兵卒，也有织工。

“这......”

他回头看小豆子。

小豆子凑到他耳边：“待会儿你跟他们走。”

“去哪儿？”郁河下意识反问。

小豆子瞅了他一眼，故作严肃道：“你猜？”

他算是发现了，巷子里现在这些人都是平日里爱惹麻烦的。

关南军肯定嫌他们不好管，干脆送回浔阳。

郁河瞪眼，紧张追问：“难道要把我们送回去？”

小豆子不答，只一味绷着嘴角。

这下郁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念及此，他忙抓住小豆子胳膊，眼皮轻耷拉着，看着好一副可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