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看着凶悍,却半点不见正规伏兵的列阵章法,都松散地聚拢在一处。
穆云归浑身松弛几分。
为首壮汉高举柴刀,粗着嗓子吼:“山道上行路的,识相便放下兵器束手听命,可留你们一条活路!”
身侧的汪大暗自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在穆云归耳边道:“队头儿,瞧这做派,就是一窝占山的匪寇,不是边境土鲁军。”
“嗯。”
竟然是炸胡。
穆云归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层愠色。
若放在以前,他必须带队将这伙山匪收拾服帖。
可眼下处境不同。
此行必须护送两千织工平安折返关南,不可节外生枝,更何况队伍之中还有董天启这桩隐患。
一旦开打,后患无穷。
他缓缓收了弯刀,迈步上前,打算先周旋个来回。
“诸位好汉,我们一行人赶路……”
话音未落,便被匪首一声暴喝打断:“少说废话!把你们的醋布尽数归还,粮草、马匹一并留下,便可放你们全员过山,不然,今日一个都别想从这片山林走出去!”
“奶奶的,看我去宰了这群瞎眼的狗东西。”
汪大在后面要拔刀。
穆云归拦住他:“他说归还醋布,是什么意思?
“兴许他们随口瞎说的,”汪大摇头:“山匪向来贪得无厌,不把他们打发干净,肯定会纠缠不休。”
穆云归冷声:“不能闹出大动静,惊动了真正的土鲁哨兵,得不偿失”。
说罢,他望着眼前乌泱泱的匪众,低声吩咐:“弄清楚他们到底要什么”。
“是”。
汪大点头,独自走向坡下山匪。
阴影处,穆云归手心攥紧刀柄,他常年奔波,面容晒成浅麦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很快,汪大就回来了,拿着一枚玉佩和半块醋布,神色愤恨。
“谈得如何?”穆云归垂眸看去。
汪大将两件证物递上前,咬牙骂道:“这群混账东西,一口咬定咱们半路劫走了他们寨中的醋布,这半块醋布和玉佩就是凭据。”
穆云归低头,程川连忙擦亮火折子。
一簇微弱火苗亮起,将玉佩纹路照得非常清楚。
玉佩雕工精巧,边缘镌刻着一轮弯月纹样,和那半块醋布边角处的月牙印记一模一样。
穆云归盘弄着玉佩,不动声色从怀中摸出另一枚鱼纹玉佩。
他指尖一转,悄然完成调包,将鱼纹玉佩递向汪大:“把这个还给他们”。
“?”
汪大下意识用手掌包住玉佩,低声惊道:“队头儿!这是关键证物,若是被匪寇看出破绽……”
“一群山匪,辨不出玉佩差别。”
穆云归语气平稳,胸有成竹。
汪大眉头紧锁:“可咱们采买的这批醋布,确确实实都烙着同款月牙印记,这事做不了假。”
程川抓了抓后脑勺,追问:“那咱们怎么办?”
穆云归眸光沉沉:“一枚印记作不得数。这批醋布用料考究、织造规整,绝非山野匪寨能置办得起,十有八九,是他们从前劫掠别处所得,如今见咱们途经此地,便想借着印记讹上一笔。”
听完,汪大与程川一时语塞,半晌无话。
程川憋不住问:“这批醋布不会给咱们带来麻烦吧?”
穆云归将醋布收进袖口,没有作声。
此事看似可以花钱消灾、大事化小,深究下去,内里牵扯恐怕没这般简单,关键要看,这月牙印记真正的主人,是否在可控范围之内。
主意已定,他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汪大:“拿这银票送过去,好好与他们说,倘若对方依旧不肯退让,那咱们便不必客气,用实力摆平他们。”
汪大没接银票,借火折子的光一瞥票面,倒吸一口凉气:“队头儿,这可是三百两,是您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是,还准备回乡置办田地呢,就这样拿出去……”
穆云归将银票塞到他手上,没有半分迟疑:“田地晚点置办无妨,闯过眼前这道关卡才要紧。”
听罢,汪大攥紧银票,不敢多言,再度下山交涉。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山顶风波平息。
穆云归带上四名兵卒,稳步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