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迎着朝阳出发,长路金光灿灿。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断云谷。
断云谷侧崖壁岩峰高耸,属实为截断流云的险峻之地。
织工们缓缓走入断云谷。
按照穆云归之前的布置,兵卒分作前后,两列持盾开路护尾,中间兵卒做衔接。
穆云归带着十名精锐散在两侧山腰缓行警戒。
按照平日的脚程,队伍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出谷。
山风拂过涧道,温润清爽。
织工们纷纷松了肩头紧绷的行囊,有哥儿抬手拢住被风掀乱的头发,三五结伴低声说笑。
有哥儿弯腰采了一朵路边野花,贴在鬓边,娇俏可人,引来周围不少同伴效仿。
“这谷看着高耸入云,真凉快呀。”
“是呢,可咱们离浔阳越来越远了。”
“怕啥”,有个胖姑娘笑道,“等赶到关南把这批冬衣赶制完,拿到工钱,我便给家里的弟弟买一件厚实的棉袄,入冬再也不用裹着一层又一层。”
旁边的小哥儿听了她的话,捋了捋鬓边碎发,眉眼带笑道:“我打算拿银钱修家中漏雨的屋顶,再囤些米面,过冬不愁吃喝。”
“极好极好,我也要和你一样,给家里修屋子。”
姑娘和哥儿们声音柔柔,听得兵卒们心底都生起暖意。
忽然,崖顶传来一阵裂响。
穆云归拧眉抬头,扫过两侧毫无遮蔽的陡峭崖壁。
密密麻麻的碎石混着断枝轰然滚落。
穆云归瞳孔骤缩。
他正要挥手。
黑压压的箭雨自两侧绝壁倾泻而下,直往谷底人群身上扎来!
顿时寒光漫天。
有织工两手捂住头顶,尖叫:“啊,有石头!”
有的扶着山壁哭喊:“救命啊!救命!”
两千名织工一时间魂飞魄散,只顾四散奔逃。
个子小的织工稍一迈步,便被身后人冲撞摔倒,踩压着起不了身。
一个一个。
层层叠叠挤作一团。
本就狭窄的谷道彻底被人群堵死。
郁河看着眼前杂乱无章的情景,心突突狂跳。
一道身影倒向他。
他连忙抵住快要瘫软的莫惜鸿,带着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崖壁下是韩三娘,她浑身僵硬,双脚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咻!”
又一支箭飞来,直冲。
郁河猛地侧身跳跃两步,一把狠狠将她拽向身侧,短促低喝:“蹲下!”
两人双双跌坐在地。
箭矢擦着韩三娘的发梢飞过,“咚”的一声狠狠钉在身后的崖壁上。
韩四娘攥紧郁河衣袖,泪水糊满脸。
众人六神无主之际。
一声清亮雄浑的号角骤然拉回大家飘忽的神思。
号角声沉稳有力,压过哭嚎、盖过箭啸。
郁河循声望过去。
左边山壁有一处高岩。
一道身影踩着石头快步登上高岩,与山道中奔逃的织工形成鲜明对比。
是穆云归。
郁河眼睛发亮,看他一手举盾,一手持旗,稳立于半山腰高岩之上。
山风烈烈,掀起衣袍,穆云归手中的三角大旗迎风狂展。
他眸光沉冷,扫过谷底溃散的织工,举起喇叭高喊:
“前后兵卒护住队伍,即刻收拢所有织工,向两侧岩壁避险!不许追袭!不许溃散!不许踩踏!”
郁河下意识走向穆云归,四窜的织工挤压他的肩膀,他还是踉跄着往前奔。
一只手忽然死死拽住他。
郁河不耐地回头。
是小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