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路面水泥路都纵横裂开,上空的电线错综复杂的缠绕,低矮的居民楼一层接着一层挨得很近,每层的防盗窗已经锈迹斑斑,小区内没办法开车进去,他们只能把车子停在外面的路边。
两人一起下车,小区里人烟稀少,很多楼都空了。
“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地方?”元夏安心里猜到,但是还是主动询问。
周逸竹点头。
两人一路往里面走,周逸竹停在,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榕树,周逸竹停在榕树下,突然抬头往上一看,元夏安也跟着看去。
正看着,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阿姨停在两人身边,阿姨手里提着从超市新买的蔬菜,视线却一直打量着两人。
元夏安最先反应过来,回看着阿姨,见她那眼神也不躲闪,倒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身旁的周逸竹。她只能用手肘戳了戳周逸竹,周逸竹也察觉目光,顺着看去,那阿姨一声惊呼。
“哎呀,你是不是那个......”阿姨话说到一边,却想不起,思索片刻,又说,“那个,以前住601那个赌鬼的儿子?”
周逸竹点头,眼前的女人他也觉得眼熟,但是一时也想不起。
“是叫李曦是吗?”阿姨终于想起,露出和善的笑容问。
周逸竹点头。
很快小区楼内又走出两个女人,两人见到三人,朝着这位阿姨打了招呼,“哟,红姐,这是你家亲戚吗?”
这位叫红姐的阿姨连忙摆手,上前就拉着两人过来,随后指着周逸竹激动的说,“你看看这是谁?”
另一个短卷发的阿姨眯着眼前打量周逸竹几人,随后还特意从包里拿出一副眼睛,一戴上就点头说,“哟,有点眼熟!”
身旁那个盘着头发的阿姨眼前一亮,立马说,“哎呦,这不是那个李品的儿子!”
“对对对,就是他!”短卷发的阿姨连忙点头。
“当年出事的时候还是小孩,想不到现在长这么大,还生的挺俊!”红姐笑着欣赏着。
“是啊,看不出来,跟他那个赌鬼老爸一点都不像!”
“还好不像!看着一表人才,真是不错啊!”
三人的目光不停打量着两人,还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元夏安紧张的看向周逸竹,就见他似乎没有在畏惧两人的目光,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李曦是吧,你结婚了吗?”红姨问。
周逸竹心里不禁几分感慨,他还记得,这些人在他小的时候,都对他投来过恶意的目光,而这个红姨的女儿之前跟自己一个班,只是在放学偶遇,她女儿问了自己一个问题,红姨见到之后,就拉着她女儿大声的教导:“不是说了吗?你不要跟他一起玩,这人爸爸是个赌鬼,还是个疯子,他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瞧他一副对人爱答不理,丧气的样子,以后远离他!”
这些话从小就在他耳边围绕,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间。
可是如今再见面,曾经的那些厌恶和恶意都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们就像好久不见的长辈一样,对自己投来关心和问候。
“没有。”周逸竹冷冷回道,伸手就握住元夏安的手。
红姨这才将目光落在元夏安的身上,她还以为元夏安只是他的妹妹,红姨尴尬的笑了一声,“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看着年纪应该不大吧!”
周逸竹没有再理会他,三人见状也就没有多打扰,各自离开。
元夏安一直观察周逸竹的情绪,想着故意逗道,“她们刚才不会以为我是你妹妹吧?”
周逸竹知道她故意调节气氛,笑着说,“你想当我妹妹?”
元夏安抿嘴笑着摇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当你妹妹岂不是不能亲你了!”
说完,她在他脸上落上轻轻的一吻。
周逸竹低头勾着嘴角笑了一声,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
两人打趣完,周逸竹目光再次变得黯淡,他看向眼前的一片地面,欲言又止。
曾经,李品就躺在眼前的地上,脸朝下,脸上的肉都摔得开不清,只能看见一片血色模糊。
周逸竹就站在现在的位置,身旁围满人,耳边都是闲言碎语。
“以前我就在这里,看着他!”回忆过往,周逸竹心头一紧,那场景历历在目,再回想还是觉得煎熬和痛苦,整个人身体也开始不受控的颤抖。
“已经过去了!”元夏安伸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躯。
“刚才那三个阿姨,那时候也是站在这旁边,盯着我,言语中都是嘲讽和厌恶,当时我觉得自己出生就是一个错误,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周逸竹声音也开始哽咽,拳头开始紧握压抑心里的情绪。
“可是,现在全都变了,原来他们曾经的那些厌恶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在我心里深扎这么多年。”周逸竹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心底的恐惧开始渐渐消散,心口上压着的大石头在此刻也开始随着恐惧消散在内心最深处,直至他开始觉得呼吸变得顺畅,一切都变得那么轻松。
眼前血红的地面已经是一片白,在他面前的是恐惧的死亡,可是对于李品来说,不过是对自己失败的人生亲手做了了结。
这么多年,也不是李品缠着他,而是他自己将自己困在过去。
想着,周逸竹松开拳头,紧紧抱着元夏安。
未来他会很好,他们也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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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回到酒店。
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元夏安盯着眼前的一张大床,顿时陷入沉默。
没了昨日的冲动,此刻羞涩的情绪占据大脑。
“怎么了?想休息了吗?”周逸竹站在她身后,平静的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