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着头,目光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走得心不在焉。
待重新走回石桌旁时,你终于开了口:“钟离。”
“嗯?”
“刚才派蒙说‘有你在万事不愁’的话……我昨晚和派蒙说那些话,是因为她很担心我,我想安慰安慰她。”
钟离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温和回道:“嗯,我知道。”
“但是,那不是我真实的想法。”
钟离一怔。
你抬起头,认真看着他:“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从没想过要把烂摊子全部丢给你。不是什么‘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而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你握紧他的手,声音愈发坚定:“我不想你一个人扛,我们现在确实有你了,但是你也有我们。”
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粲然一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钟离看着眼前灿烂的笑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此刻分明身处璃月、艳阳高照,他却仿佛看见了那个在漆黑灾厄面前流着血、笑着说要并肩作战的姑娘。
明明已经不记得了,却还能说出这样让人心动的话。
真厉害啊,这个小姑娘。
你见钟离一眨不眨地看着你,正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他却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嗯?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抬手托起你的下巴,吻上了你的唇。
你瞪大了眼睛。
距离太近了,近得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有他纤长细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他一下一下亲着你,不时含着你的唇瓣轻轻吮吸,动作极尽珍重,似是怕弄疼你半分。
这个吻毫无侵略性,却温柔到让你心尖发软。
你不由也闭上了眼,无声回应。
良久,他缓缓退开,将你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你的头顶,还是没说话。
你靠在他胸前,只能听见耳畔沉稳的心跳声,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你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问:“怎么突然……?”
钟离语气平和:“想亲了。”
“哈?”
有一瞬间,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你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恰好也低下头,与你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平静又温和,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你不禁又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可就在这时,他悠悠一叹:“又想亲了。”
你一呆:“啊?”
还不待你做出什么反应,他的唇又覆了上来。
你用摩拉克斯的信誉担保,这次你绝对没有听错。
这个缠绵的吻直到派蒙回来才停下,你脸蛋通红,捂着脸不敢看她。
派蒙倒是坦然,见你羞得不行,还出言安慰:“没事,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你不用害羞。”
你刚松了口气,手才放下来,便听派蒙又道:“说起来,你们未来的孩子打算叫什么名字呀?”
你:“??????”
钟离:“呵。”
你顿时炸毛,猛地扭头瞪他:“笑什么笑?!”
钟离敛起笑意,语气真诚:“抱歉,没忍住。”
你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捏了捏拳头,觉得手有点痒。
派蒙还在畅想:“你们的孩子以后要叫我什么呢?姨姨吗?派蒙姨姨,听起来真不错!”
你越听越觉得脸上烧得慌,偷偷瞄了眼钟离,见他悠悠然听着,完全没有出言打断的意思。
直到派蒙开始掰着指头数你们将来要生几个孩子的时候,你终于听不下去,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好了好了,别说了!”
钟离看看你涨红的脸,又看看派蒙被捂着嘴“呜呜”叫的样子,弯了弯眼睛,终于开了尊口:“你们近期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出发如何?”
听他提起正事,你想了想,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记性,于是放开了手:“派蒙,咱们最近没什么事了吧?”
派蒙好不容易逃离魔爪,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才回道:“没什么事,就是本来说好过两天要再去找白术看看的。”
对哦,要去找白术。
虽然钟离已经有办法了,但也该去和白术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失约了让人担心。
思及此,你们便打算在出发前去一趟不卜庐。见到白术后,他听闻你们已有对策,明显松了口气,一番闲谈后送你们出门,却又递了卷竹简给钟离。
告别白术后,你好奇问道:“白术给了你什么?”
钟离展开竹简扫了一眼,笑叹道:“这是三尸法的医理剖析,他竟能找到这个,当真是花了心思。”
“三尸法?”
“三尸法乃璃月古法,是修炼灵魂的重要法门。他既找出此物,想来已经猜到你的记忆问题和身体无关。”
“那你之前说的办法,就是这个三尸法吗?”
钟离摇摇头:“三尸法确实可以解决大部分灵魂问题,但却需破后而立,风险不小,也不适用于你现在的情况。放心,我那个法子更稳妥、也更合适。”
说着,他收起竹简:“不过白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那之后,你们陪钟离去往生堂寻胡桃告假,被她拉着一块儿用了午饭,饭后你们又在街上采买了些东西,听听书看看戏,到家时天都黑了。
收拾完行李后,已经很晚了,派蒙忙活了一天,沾床就睡了。
你洗漱完,本该早点歇下,却又想起件事,一个人坐到桌前,翻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摊开第一页,你拿起笔时,脑海中响起一句慢吞吞的话。
……
“不记得……可以,写下来。七七,写下来,每天看,就记住了。”
……
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终于落于纸上。
“4月5日夜
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忘记了很多事情,钟离说他有办法解决,但需要一点时间。
说实话,我有一点怕。
今天钟离做的七香面很好吃,可我当时问这是什么面的时候,派蒙的表情有点奇怪,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不过既然他们都不说,那我就不问了。
反正钟离说了,我之后能想起来的,我相信他。
这段时间我们要去以前去过的地方旅行,说不定有助于我恢复记忆,就算想不起来,也可以当作一场特别的旅行。
不过在想起来之前,我还是写下来吧。
每天看一看,强化一下记忆,说不定对恢复有帮助呢。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还不知道是去哪里,真期待。”
写完最后一个字,你长舒一口气,放下笔,合上本子,把它收进随身的行囊里。
夜色已深,窗外只有虫鸣和风声。你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钟离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来寻你们。在院中用过早饭,派蒙又细细清点了一遍行囊,确认无误后,你们锁好院门,并肩穿过璃月港,一路向北行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凉意,沿途的树木抽出新芽,田野里星星点点的野花悄悄探出头来。
你们走得不快,不时停下来看看花、歇歇脚,就像一场漫无目的的踏春远行。
如此悠悠走了两日,第三日清晨,你们抵达了一座小镇。
镇口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牌坊,晨雾还未散尽,檐角垂下的两盏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朝霞不知何时已铺满东边天际,霞光透过薄雾洒下,将青石路染成了金色。
你抬起头,望见牌坊正中刻着三个端正的大字。
迎羲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