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伸手接住那片晃晃悠悠的梧桐叶,眸中闪过一分笑意,转眼看向你们:“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闻言,派蒙立刻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要要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即将入夜,望舒客栈的灯火已经点亮,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饭菜香味。办完入住后,派蒙第一时间去找言笑点了一大桌子菜。
待终于落座露台,瞅着这一大桌美食,别说派蒙,你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可刚想动筷,你却发现桌上有四副碗筷。
你疑惑地看向钟离:“怎么有四副碗筷?魈不是夜巡去了吗?”
钟离取了四个茶杯,一一摆开:“方才遇到一位老朋友,便邀请她与我们共进晚餐了。”
派蒙:“老朋友?谁啊?”
话音刚落,一个柔和的嗓音便传入耳中。
“小人儿,派蒙,许久不见。”
你们闻声回头,看见一位白发金眸的女子信步行来,长袖飘飘,衣带墨香,姿态优雅又随性。
派蒙惊喜道:“兹白!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望着这位面容姣好的陌生女子,心中升起些许亲近之意,却并未想起她是谁。
兹白……这个名字也很陌生,完全没有印象。
钟离一直观察着你的反应,待看见你茫然的眼神后,他垂下眼睫,慢慢斟了四杯茶。
“呵呵,我前两日刚结束讲学,便寻思着来望舒客栈小住几日,好好赏赏月亮。”兹白在你身旁落座,对派蒙笑道,“谁曾想竟遇上了你们,当真是有缘分。自海灯节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哦,真的好久没见了!”
你听着她们闲聊,手指在桌下一点一点绞紧了衣角,不敢和这个叫兹白的女子对视,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可就在这时,一杯热茶出现在你面前,与此同时,钟离的声音传来:“对了,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马仙人,名兹白,是我相识多年的老友。”
诶?
你一呆,直愣愣地盯着眼前那杯茶。茶汤清澈,映着檐下灯火,也映出你有些僵硬的脸。
片刻后,你缓缓抬头看他,听他继续道:“她此前沉睡多年,去年在你们的帮助下才重返世间,也是你们的朋友。”
他、他在说什么?
派蒙和兹白的声音也停了,整个露台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直到派蒙茫然的声音响起。
“钟离,你在说什么呀?”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为什么要和她介绍兹白呀?”
是啊,为什么要和你介绍兹白?
他是看出来了吗?看出来你不记得兹白了?
可是就算看出来了,又为什么要直接这样说出来?
你明明、明明想要好好瞒住这件事情的。
钟离将其余两杯茶摆到兹白和派蒙面前:“因为她和兹白相识不过一载有余,平日又不常见,彼此羁绊不深,记忆或许已经模糊了。”
“诶……诶?!”派蒙惊呼出声,猛地转向你,“什么叫记忆模糊了?你不记得兹白了吗?!”
眼见派蒙震惊地看过来,你无力地松开绞得发白的手指,认命地点了点头。
你的老底都被钟离揭完了,你还能怎么样,你只能承认了。
派蒙立刻飞到你面前,急得不行:“怎么会这样?之前只是忘记事情,现在怎么连人都忘了?”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声音开始发颤:“我呢我呢?你还记得我吗?”
看她紧张得都快哭了,你赶紧摸摸她的脑袋:“派蒙派蒙,我当然记得你呀,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派蒙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又忙不迭去看钟离,“钟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不必担心,这在我预期之内。”钟离吹了吹热茶,浅浅抿了一口,“甚至可以说,她目前的情况,比我最初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你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发现自己开始忘人的时候,你都以为你要病入膏肓了,结果他居然说你的情况还不错?
看着他这从容不迫的模样,你心中不由升起了些希望,眼巴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先前的旅途,是为了让新记忆与旧记忆产生联系和共鸣,以此成为撬动旧记忆的锚点。但这趟旅途本身,并不能阻止记忆的衰退。”
钟离放下茶杯,耐心解释:“若按正常速度,到这个时候,你遗忘的事情应该更多。可如今来看,你的核心记忆依旧完好无损,这是大好事。”
说着,他对你微微一笑:“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你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静坐的兹白,小声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忘记……”
钟离:“记忆的衰退由轻到重、由浅入深。正如我方才所说,你与兹白羁绊不深,故而会先衰退。但你依旧记得我和派蒙、记得魈,足以说明情况尚且可控。”
说完,他转向兹白,笑道:“论及记忆衰退一事,白马仙人应当颇有感触。”
派蒙前面听得云里雾里,倒是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对哦,兹白你的记性也很差。”
嗯?
你睁大眼睛看向兹白。
她的记性也很差?
兹白睨了派蒙一眼,语气悠悠:“话不能这么说,虽说我这记性确实出了些问题,但也有在日渐好转。”
说着,她看向你:“不过岩君说得对。小人儿,我对你这境况,倒确实颇有感触。”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眉浅笑:“仔细想想,我当初似乎也忘记过你。这样算来,我们倒是扯平了。”
……居然还有这回事吗?
见兹白对此事不以为意,还颇有打趣的心思,你心中的忐忑和愧疚淡了许多,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然后,你见兹白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你。
“既如此,我们便重新认识一下。”兹白对你伸出手,眉眼弯弯,“我叫兹白,很高兴认识你。”
你看着她伸来的手,心中最后一点紧张也彻底散去,展颜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钟离看着你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容,垂眸饮尽杯中的茶,肩背稍稍放松了些。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轻松起来,随着派蒙的肚子“咕噜”一声作响,大家终于动了筷子。
稍稍垫了垫肚子,派蒙还是放心不下,又绕回刚才的话题:“钟离,虽然你说现在情况还不错,但再这么下去,她是不是还会忘掉更多?”
“是的,我也正想和你们提这事。”钟离盛了一碗汤,仔细挑去汤里的姜丝,“记忆的锚点已经完成,再过四天,她便能恢复记忆了。”
你猛地抬头看向他。
四天?这么精确?
兹白执筷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钟离,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吃饭。
派蒙喜形于色:“真的吗?那太好了!”
“嗯,真的。”钟离将那碗干干净净的羹汤放到你手边,“不过我还需做些最后的准备工作,约莫要离开三天。”
你一愣,下意识追问:“离开?你要去哪儿?”
“去准备些东西。”钟离将你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几日不太方便回来。”
不太方便回来?他不是会空间法术吗?为什么会不太方便回来?
你攥紧衣角,想到一个可能性:“会有危险吗?”
“没有危险,只是费些时间。”钟离在桌下握住你紧攥的手,“还要等一等特定的时机,所以才不便来回。”
是这样吗?
听他这么说,你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又确认了一遍:“真的?”
“真的。”
你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见他没有一点躲闪,终于放下心来,反握住他的手:“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哦,也别累着了。”
钟离拇指摩挲着你的手背,笑着应了一声。
兹白听着你们的对话,慢慢把杯中的茶喝完,一声不吭。
另一边,派蒙左右看看你们,问道:“那钟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钟离稍作思索,道:“这么一说,还真有件事想拜托派蒙帮忙。”
派蒙精神一振:“什么事什么事?”
你也跟着认真听,然后听他道:“我不在的这三天,得麻烦你帮忙看着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带她玩得开心些。”
闻言,你脸一热,偷偷上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这家伙,惯会假公济私!
嗯?等等,手感还挺好……
被你这么一掐,钟离话音一顿,面不改色地继续:“保持良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有利于记忆恢复。”
派蒙看着钟离一本正经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认真应道:“没问题!交给我吧!保准让她吃好睡好玩好!”
钟离按住那只在他腰上作乱的小手,声线平稳:“嗯,拜托你了。”
兹白执起茶壶正打算倒茶,抬眸扫了你们一眼,却正对上钟离的目光。
两人对视几秒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解决了心中最大的担忧,派蒙胃口大开,吃得心满意足,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饱嗝。
待茶饱饭足,已是月色高悬。
挥别兹白后,派蒙也打着哈欠回了房间,给你和钟离留下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