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和季凉脸上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不至于吧？”何知下意识地反问，“有钱了不就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了吗？”

男售票员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回答。

他问道：“年轻人，你知道那些中了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人，他们会在多久之内花光自己的钱？”

何知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上亿吗？再怎么着也能花个十来年吧？”

男售票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有人调查统计过，大约有七成左右的中奖者会在三到五年内花光所有的钱，回归到中奖前的生活状态，甚至比那还糟。他们得到的太过轻易，于是便不懂珍惜。”

“就算你很幸运，是那剩下三成里面的人。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你想要享受生活，你的亲戚、朋友、同学，他们也想。你觉得自己可以藏得很好，可以断绝所有的关系。但总有人看你不顺眼，他们不会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只知道你过得比他们好。”

男售票员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年轻人，人性是复杂的。”

方尔听到这话拧紧了眉，忽然意识到，实现愿望不过是一个陷阱，一个诱使玩家不断参与游戏的陷阱。

实现愿望看上去非常美好，它只会提到你实现愿望，获得想要的一切的那一个瞬间有多么快乐，让人沉浸在这样的喜悦当中。

但获得并不等于拥有，事物永远在变化。

钱会有花完的一天，感情会变得平淡，死而复生的人也终有一日会再度离去。

而愿望实现的途径，也并没有被规定，如果钱有花完的那一天，那便许愿有永远花不完的钱，实现愿望的方式可能是让你下一秒就死去。

总有人想钻文字的漏洞，想给一切打上补丁，似乎忘记了，他们面对的是神，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喜怒无常、目的不明的神。

能建立这个地方的神，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当你第一次发现你的愿望不足以覆盖你想要的东西时，你就会重新想起那个传说，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再次见到神，许下自己的愿望。

然后就此迷失在这场游戏中。

封十叶却在此时接过话头：“所以才更应该让这个地方消失，不是吗？我们这么努力的活着，在那个神眼里，什么都不是。”

男售票员笑意盈盈地看着封十叶，目光嘲讽：“你说的对，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圣人？牺牲自己的愿望，只为……拯救世界？有这种能力和愿景的人，如果他们只为了自己，他们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真的有人蠢到放弃自己的利益，拯救别人吗？”

“好吧。”男售票员深呼吸一口气，“至少我不会。”

男售票员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人出现，只是很难。

需要一个没有什么物欲，对现有生活满足，也没有遗憾，只是深受这个地方困扰，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来源于这个该死的游戏。

只要恰巧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这个局面就能被打破。

可世上哪有那么恰好的事。

封十叶没有接话，远方传来一声汽笛声，昏黄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86路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站。

“哧——”

电磁气阀开启，随着高压气体排出的声音，车门骤然打开。

女售票员踩着小皮鞋从车上走下来，脸上仍然是那副他们熟悉的笑容。

她手里拿着票本，目光看向封十叶一行人，很快就瞥见他们手里拿着的车票，不由得有些许遗憾。

这一趟的收入就这样泡汤了。

售票亭的营业额和车上的营业额是分开的，每天都在和同事抢业绩，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脑子搭错筋了，想出这种业绩划分。

这年头当个NPC都不容易，想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也没那么轻松，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就得遵守这里的规则。

调整好心态，女售票员看向封十叶他们。

“几位，上车吗？”

封十叶走上前去递交车票，须怀白紧随其后，然后是方尔，何知因为背着盲眼老太，所以跟季凉走在了队伍最末端，鸡窝男却对此颇有不满。

“你先上。”鸡窝男守在车门口，语气不容置疑。

何知一脸茫然，不明白上个车怎么还要让来让去？

“没事，你先上吧。”

鸡窝男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看着何知，目光瞥见何知背上的盲眼老太时又畏缩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已经滑到嘴边的不太客气的话咽了回去。

“你……你身上背着人呢，你先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