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周涛川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感觉,她好像和那个江岚聊得挺好?”
周涛川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信任,如果是,那未免也太快了。
他认识的安榕不会轻易交付信任,很多时候是无所谓信任与否,因为她足以碾压对方,无需费心揣测旁人本心。
但这次,安榕已经和江岚讲了她知道的实验进度,而江岚也坦诚相告了自己笔记的藏匿地点,十分公平公正公开。
他们与这里的异能者不同,他们的命由不得自己。而这种对外人的信任犹如在钢丝行走,他们最初选择且归入了集团的秩序,现在又想暗中背离,自知理亏,这份摇摆的心思自然见不得人。
“这个问题,也不难吧。”袁书朗轻轻抖落一截烟灰,终究还是掐灭了烟蒂,舍不得一口抽完,“江岚是那种别人把刀子怼在眼前她才会反杀的人,你自己掂量吧。”
“…合着只要不把她惹急眼,那就比集团好呗。那其实两边不是一样的吗?”
“也不太一样。之前有异能者把桥炸了也要杀她,她照样没把人家怎么样。这个标准还是很弹性的。”
“…”周涛川在心里琢磨江岚有没有这么好心,也顺带脚怀疑了一下袁书朗。
不过细想一番,的确,辅料厂的人也不想正面冲突,每个人都很能忍,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非常团结,这放在灰潮之后显得难得又珍贵。
“我们也有底线。”他思索过后开口,“丁鸣昊和老雷,以及其他研究员,他们不能死。他们再怎么折腾,这脑子还是核心竞争力。”
“…当然。”沉默了两秒,袁书朗应道。
相较于遇事稳得住心神、按部就班解决问题的安榕,周涛川面对着未知始终沉不下心来,所以大晚上睡不着觉,来楼顶透气。
他斜了眼袁书朗:“你上来干嘛?你个没良心的也会睡不着?”
“就是觉得辅料厂的人有点可怜。”
“啥?”周涛川以为袁书朗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没什么,这事还是得快点有个结果,还是得好好过日子。”
“说得轻巧…”周涛川低低嗤了一声,“丁鸣昊在楼下想给人打疫苗呢,安生不了。”
袁书朗瞬间站直:“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他自己带了那么多人过来,总有愿意献身的。”
“他没找这里人麻烦吧?”
“你放心,我也不傻,他要是真抽风,我肯定拦着。”周涛川挠了挠脸,“你们在这儿住的人是不是都被同化了,我看姜诚胜也不想搭理丁鸣昊了。”
“他应该心情更复杂吧,他离开集团很久了,那时认识的人很多都不在了,就算还活着的,比如丁鸣昊,也变了很多。”
周涛川沉沉地叹了声气,晚风灌进胸腔,尽管夏夜并不那么凉爽,可依旧凉得人心头发沉。
期待真是害人害己,丁鸣昊被那么多人的期待逼疯了,仰视他的人又擅自失望,两相煎熬。
他们现在就像是在过一版放大了的过家家,还是即将失控的那一阶段。
“说起来,姜诚胜人呢?”周涛川突然想起来,两天也不见他人影了。
“躲起来睡觉了,就放饭点出来领点吃的。”
“这才是聪明人啊…”
然而他们口中的聪明人正在地下室。
丁鸣昊一脸期待地盯着姜诚胜,近一整年耗费无数人力换来的对照试验记录和案例,他毫无保留,全数摊开摆在姜诚胜面前。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怎么样?和你在这里观察到的符合吗?”
姜诚胜静静看完才开口:“我觉得…我并不专业,只是随便说说。我觉得还是不太一样。”
“哪里不同?我这是结合了安全区边缘的数据,畸变体被当地黏菌感染,机能急速下降,几乎成为普通畸变体;异能者的变异能力也是负相关趋势,这有什么问题?”
“黏菌抑制畸变活性不假,但对异能者能力的看法还是太片面了,我遇到的很多个例…”
“那些只是少数特例,不足以推翻整体实验结论。如果真的厉害,这里怎么没人反抗?”丁鸣昊脸色微沉,“你要知道一套理论不能被零星异常干扰进度。”
“可是这种异常非常难搞,他们不能被简单地归为数据。”
丁鸣昊沉默许久,脸上的热切彻底冷却,只剩一层冰冷的固执。
“我能理解你作为异能者的想法,但目前,疫苗的推进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那你何必问我呢?”
姜诚胜起身,一副妥协退让的模样:“你想做什么,大家都会支持,但完整药物做出来前,不要轻易拿当地人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