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这个?”
“我还行,偶尔信一信。不过对人坦诚总是没错的,我不喜欢搞特别复杂的那一套。”
“希望你能保持初心。”
丁鸣昊安静得与世无争,要不是亲眼见过,江岚都觉得他那臭名声是造谣。
“本来你们还有个人数优势,现在也没了。不过我有个合作的机会,你要不要听听?”
丁鸣昊垂着头,自然没回应,江岚继续道:“地下有不少设备,我觉得如果有电的话有些还能用,你可以起到一个说明书的作用。”
“…”
一阵沉默后,他开口认下了江岚的耐心:“你只有这几个人,资源、人力,都跟不上,疫苗是做不出来的。”
“谁说要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了?”
“那设备还能…”
反问戛然而止。
是啊,做什么都可以,净水、做简易消毒药品,无论怎么样都比她们现在过得要好。
丁鸣昊把自己撑了起来,歪歪斜斜地坐着:“你杀人轻而易举,不需要别人同意,可你还是把我留了下来,要说你不想要疫苗,很难让人信服。”
“那你想多了,托你的福,我们现在觉得那玩意未必是好东西。”
“既然没用,那还不把我这个祸患解决了?”
“这点你放心,我不杀你了。”江岚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你不会死在我手上的。”
.
辅料厂里的人开始了一项新工作——
把地下室的试验装置重新利用起来。
当晚袁书朗、周涛川、安榕回来时,见到空荡荡的厂房和热闹的地下,着实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江岚终于动手了,周涛川本能地就要带着他的鸟逃了,还是被袁书朗手疾眼快拦了下来。
稍微问了一下,三人都傻眼。
丁鸣昊半点没有透露给人安全区的情况实在是意料之外。
哪怕装模做样关心一下大家的身体健康、做点最基础的防范也好啊?
江岚对此的评价是,既然当不了相亲相爱一家人,那早点分开也是好事。
这事荒唐就荒唐在,两边人真的半点通气儿也没有,完全各管各的、各有各的心思。
“现在,如你们所愿了。”江岚只笑着对安榕说道,其他一点也不想抱怨。
她只有一条底线,愿意留下来的人那就摒弃掉之前在诺瓦利斯的所有惦念,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过这一点也不用她费口舌,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姜诚胜。
这个两边不待见的人这段时间一言不发,但两边不站仍有他一席之地,那群始终看人眼色生活的人突然在混乱中找到了自己的指示灯,纷纷照做,不再掺和派系拉扯。
不过重启地下的实验设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几个人知道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到底能有什么用,更不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
一群人的暴力操作把半死不活的丁鸣昊都气起来了,他单腿蹦跶着也要去地下,竭尽所能拦一拦这群没文化的莽夫。
这些人里他能看得惯的竟然只有程望安…
虽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继续做灰潮疫苗,但知道这种设备的价值、懂得珍惜已是当下最好的境况了。
没人搭理他,丁鸣昊仍然时不时提醒程望安那些东西该怎么启用、怎么保养。
程望安也给他脸,偶尔也应和讨教几句。
“真是一只猴一种栓法啊…他还能有这么平和的时候。”周涛川在角落假装忙碌地工作着,也悄悄盯着丁鸣昊。他不想做,只是现在情况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也得融入集体装装样子,“这平时谁要是动了他的东西,他不得咬人啊?现在还指导上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是没说错。”
“你还看别人笑话,想想自己吧。”安榕清理完台子下面,把抹布扔到他身上。
“诶你咋急眼了?别生气啊。”周涛川忙站起来,把抹布叠齐,“丁鸣昊倒了,咱们也算是提前完成任务了,好事啊。”
“好在哪?”安榕冷脸怼回去,“就算我们不说,江岚心里也门清儿我们一定还在给老雷做事,只是没说破而已。我们这两个两面派就不适合待在这。”
“…那袁书朗不也还在吗?他更是两面三刀,他都不急你急啥?”
“…”
所谓坦诚,说了一部分实话、没骗人,也是一种坦诚。
安榕喜欢和辅料厂的人相处,因为他们简单、坦诚,但喜恶同因,这种坦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岚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睛似乎在说着,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想搞掉一个被逼疯又没群众基础的领袖,但又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地盘,不如打发出去,让第三只手来做,或者干脆让他自生自灭。
合作是真的,安榕不完全相信雷健宁,但也不完全相信江岚。
她只需要完成雷健宁的要求,同时也满足江岚的需求,自然有她的容身之处。
但江岚这边并没有按照曾经的设想那般——要么干脆利落杀了制药功臣引起众怒,要么押住丁鸣昊为她所用——仿佛每个人窝窝囊囊地活一活,这世间根本没有所谓矛盾似的。
新陆市这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这并不是雷健宁想看到的。
可总要有人成为那个麻烦制造者,也许…就轮到了守护不力的她和周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