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传来沉钝的疼痛,秦书凡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窸窣的声响过去,有人压低声音道:“侯爷,人带来了。”
一点白光闪过,眼前再次恢复光亮,宽敞豪奢的厢房中,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坐在雕花木桌旁,正不紧不慢地品茶。
见秦书凡醒转,中年男子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看过来:“齐将军,你好大的架子。我的谋士亲自去请,竟还是不能劳动大驾。”
秦书凡触碰伤口,原主常年习武,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上许多,中了这么重的一棍,居然很快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看着神情高深莫测的中年男子,仔细回想许久,还是没能想起他的身份。
“不好意思。”秦书凡问,“请问你是?”
“你以为装作不认识我,就能把事情揭过去?”中年男子冷笑,“我告诉你,你和你那一支兵已是上了我这条船,现在再要反悔,只能是痴心妄想。”
原来是庆平侯。秦书凡辨清中年男人的身份,道:“不好意思,我不参加。”
他认真对庆平侯道:“你最好不要组织谋反。虞朝的刑法还没有取消凌迟和诛九族的刑罚。”
庆平侯绷了绷眉角,到底没端住运筹帷幄的气势:“刚才那一棍是谁打的?我和你们说过不要打脑子。”
秦书凡道:“没有打中脑子。不过我要提醒你,以后最好不要用违法的方式请人见面。”
“你向来与我共进退,怎么突然变了?”庆平侯面色阴沉,思索片刻后悟道,“你……”
他一拍桌,大怒道:“你果然与皇后有奸情!你被那妖女蒙了心,才会为她背叛本侯。”
“好,好,很好!”庆平侯气急败坏,“那妖女到底有什么手段,把你迷成这副模样?”
“她不是妖女。”秦书凡道,“以及遵纪守法是每一位公民该做的事。”
“把那妖女绑来,我看你还敢不敢有异心。”庆平侯拍案而起,“红颜祸水,杀之以儆效尤。”
好落后的思想。秦书凡平静地对庆平侯进行教育:“要尊重我们的妇女同志。”
话音未落,厢房外响起一片惨叫,纸窗被剑从中破开,长剑飞入厢房,直直向庆平侯刺去。
这一剑直接撕去庆平侯半边袍袖,庆平侯大骇,惊声叫道:“来人!”
无人应答,院子中的侍卫早就在小狼的拳头下躺成一片,还能动的几个跌跌撞撞跑来,被秦书凡利落地一拳放倒。
他推开窗,正好方便了小狼跳进房里:“谁要抓姑奶奶我?”
庆平侯惊得口不能言,嗫喏半晌,强撑起气势道:“你,你这妖女到底是何来路?”
小狼懒得废话,一巴掌过去把他扇倒,直接跨过倒地的庆平侯,顺便踢一踢秦书凡让他跟上自己:“亏你还是个将军,怎么就被人抓来了?”
“对不起。”厢房大门关着,秦书凡跟着小狼,从窗户里翻出去。
小狼对秦书凡笑:“凭你这身手,顶多给我做个跟班。”
“那我就做你的跟班。”秦书凡拂开挡路的花枝。
出了厢房就是侯府后花园,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曲曲折折的小路,假山假石把院子分隔成零落的景致,景是好景,却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小狼喜欢打架,认路却不是好手,只看一眼通往四个方向的路就犯头疼。
她喂一声,叫秦书凡走到她前面去:“跟班,带路。”
这地方在千年后是一处知名景点,秦书凡去过一次,依稀记得曾经走过的路,他看了看身边的建筑,凭记忆往景区出口走去。
他在前面走,小狼便一步一步地跟着他。小姑娘心比天大,一路走一路玩,把庆平侯家的花花草草摸了个遍。
走出后花园,便是一条弯曲的回廊,小狼走过廊尾,忽然住了脚,抬头四处张望。
回廊尽头是依山而建的佛堂,她眯眼看向佛堂上的阁楼,道:“这里有灵气的味道。”
越靠近阁楼,那味道便越浓。小狼抬起头嗅嗅,皱眉道:“和云霄君的味道一样。”
“这里有流光?”秦书凡问。
小狼看着他:“你知道云霄君和流光?”
灵境是不连贯的,这一个灵境里的小狼没有上一个灵境的记忆。
秦书凡静了片刻,道:“京城传过一些,我曾听人说过。”
“难怪。”他这么说,小狼便这么信了。
有过几次相遇,她终于用正眼瞧了瞧秦书凡:“你是谁?”
“我姓齐。”秦书凡答她,“是个将军。”
“我看你认得这里的路,你往前走,带我去阁楼里瞧瞧。”小狼道,“上次云霄君被我们带回宗门,还没问出什么就走火入魔死了。我们只能来京城接着查那些邪修,发型云霄君的流光在皇宫里出现过。”
“所以你们就借着选秀的名头进宫?”
“对啊,我们要在宫里找好多地方,不做伪装肯定会被邪修发现。要是邪修跑了就麻烦了。”
小狼气鼓鼓地举起手,哼一声:“谁知道当皇后那么难。老嬷嬷总是打我。我好讨厌她。”
秦书凡看一看她的手,老嬷嬷早上才打过小狼的掌心,半天过去,那几道红痕开始微微发肿。
他摸出帕子,去回廊边干净的溪流里沾了沾水,回来给小狼敷上。
冰凉的帕子上手,小狼总算舒服了一点,哼哼两声,对这个跟班有几分满意。
“开门。”她握着帕子,扬头让秦书凡带路,“我去里面找找灵气。”
阁楼与佛堂修得浑然一体,中间空地用几座假山掩出一条曲曲折折的路,和潺潺流动的溪流融在一起,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味。
门前没有守卫,秦书凡轻易找到通往阁楼的路,推开那扇轻掩的门。
伴随吱呀一声,阁楼里发出空荡荡的回响,一股扬尘从门旁飞起。
小狼呸呸两声,掩鼻道:“臭死了,全是流光的味道。”
她走进阁楼,凑上去东闻闻,西看看,转了一圈,最后指着楼阁中间供奉的神像:“这里灵气的味道最浓。但不是云霄君,只是和他很相似的气息。”
秦书凡思索片刻,问:“会不会是同一宗门的修士,所以有相似的灵气气息?”
“有可能。练同一套功法的修士,灵气味道都很相似。”小狼说着,又闲不住地去摸神像。
那神像通体用玉雕成,只有一座形态优美身子,五官却一片空白。
秦书凡仔细观察那座神像,越看越觉得奇怪,明明是座神像,看起来却带着森森的邪气。
“喂!喂!”小狼叫他,他回神,“我在听。”
“这里就这一层?没别的地方?”小狼又闻了闻灵气的味道,“我总觉得这里不是源头。”
她摸上神像空白的脸,神像下地砖竟然开始移动,露出一条阴森漆黑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