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问杜信佳什么时候上战场,得到的回答总是不行。不行,不行,杜信佳叼着叶子躺倒,你还差点火候。
“我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这天结束训练,狼又问。
杜信佳抬眼:“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我就让你上战场。”
狼习惯得到拒绝的回答,回答突然有了变化,她怔了怔,才问:“什么任务?”
杜信佳带她走进山林,走到离敌人营地最近的地方,在这座小山头上,即使用肉眼也能看见营地中走动的人。
“看见那个婴儿了吗?他是敌人的孩子。”杜信佳指着手舞足蹈的婴儿,轻声道。
“用你的枪杀了他,你就能上战场。”
狼一惊:“你疯了!”
“这是你的任务。”杜信佳平静道,“做不到,我就不许你上战场。”
狼看一眼新生的婴儿:“我做不到。”
“那就想想英梅。”杜信佳留下那把枪,“她走之前还心心念念,要给你编一条新的头绳。”
树丛动了动,狼到底还是拿起了枪。
她在小小的山头埋伏五天,不吃不喝,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拿着她的枪,瞄准敌人的营地。
婴儿被人照顾着,不常走出屋子,只有晴天的下午会出来散步。
狼无数次扣上扳机,又无数次松开,她看着营地里的婴儿,她恨极了,可她不想开枪。
婴儿在家人背上挥着手,这是狼最后一次开枪的机会,敌方第五小队即将离开营地,婴儿也会随队离开。
背着婴儿的人转身走向屋子,狼没有动,在瞄准镜中看着婴儿的背影,还有一步,这是她完成任务的最后机会。
婴儿消失了,狼趴在山头上,安静地等待夕阳西下。
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夜晚的到来唤醒了狼,她站起来,撑着僵硬的双腿走回营地。
她走出几步,等身体逐渐适应行走的感觉,她越走越快,最后冲进营地。
她看着杜信佳。
“我做不到。”
杜信佳专心擦她的枪,头也不抬:“我说过,做不到,你就不能上战场。”
“凭什么?”
狼忍无可忍地大吼。
长久以来积攒的疲惫倾泻而出,和英梅离开的悲伤一起爆发:“对,我练枪是为了给英梅报仇,是为了上战场杀敌。我恨敌人!恨他们所有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她丢下枪,对杜信佳大喊:“可要是我什么人都杀,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我不上什么战场了!我也不要做你的兵!”狼抓起伪装的外衣,劈头盖脑扔向杜信佳,“我也不要什么枪,随便找个山头再修炼几百年,变成狼把他们都咬死算了!”
她失去理智,乱七八糟地说着话,冲过去抓起杜信佳的领子。
“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不会杀那个婴儿!我不开枪!”
“你不开枪?”
“我不开枪!”
“你真的不开枪吗?”
狼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信佳看着几乎崩溃的狼,神情蓦地一松。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她注视着狼,温和道:“你合格了,战士。”
“要记住,你为什么而开枪。”
狼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她怔怔地看着脚下的土地,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这座雕像忽然动了,带着不要命的狠劲扑向杜信佳,死命与她扭打在一起。
“疯子!”狼破口大骂,“疯子,疯子!我恨你!”
杜信佳反身扑倒狼,抓住她胡乱挥动的拳头:“我是疯子,你也不赖。”
狼红着眼睛,一拳撞向杜信佳:“滚!给我滚!”
“你让我滚我就滚?”杜信佳反手肘击,“先打过我再说。”
两人不要命般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很快身上都挂了彩,邢三看得心惊胆战,冲上去劝:“别,别打!”
“让她们打吧。”老闷拉回邢三,揉揉发红的鼻头,“太苦了。”
她们心里太苦了。
“我什么时候上战场?”闷头打了半晌,狼收起拳头,擦着伤口问。
“现在还不行。”
“凭什么?我的枪够准。”
“当然,你是我见过的优秀的狙击手。”
“那我凭什么不能上战场?”
“因为你还没学会服从命令。”杜信佳抹去嘴角的血。
她和狼一起倒在坚硬的土地上,放松地大笑:“我的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