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愣愣地应道:“啊?”
“我要你,江染。”顾欣郑重的声音清晰地穿过听筒,“我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救了我两次,相当于给了我两条命——”
“以后,我认你当爸爸。”
“?”江染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欣说的话实在过于超载,跟他以往对顾欣的印象截然不同,他刚想追问,就听到一阵嘟嘟的声音。
顾欣挂断了电话。
江染低头看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以他对顾欣的了解,顾欣这种最怕累和苦的人,不可能会跟他的父亲断绝关系。
江染想到这,虽然心里还有点难过,但还是松上一口气。
从楼底下传来裴瑾的声音:“小染,饭做好了,来吃吧。”
“好。”江染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走出房间。接下来的几天,他在裴瑾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惬意日子,直到家教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两人平静的同居生活。
江染单手托腮,两眼无神地望着逐渐被白色粉笔字填满的黑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自己真的有必要为了裴瑾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家教老师十分尽责,授课前便摸清了二人的学业进度,并依据各自的水平量身定制不同类型的习题,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成效。
只是江染实在脱离作业许久,骤然回归到抽象的数字和字母,实在很不适应。
“不行不行,我做不了了。”他瞪着眼前的作业本,在家教一对一讲了许久仍未果后,摔掉手中的水笔刚想放弃,就听到裴瑾出声:“计一个晚上。”
家教:“?”
江染耳朵一动,讨价还价:“能不能4个晚上?”
“不行。”
“三个晚上也可以。”
裴瑾按下笔帽,想要结束话题:“最多两个晚上。”
“就这样!”江染见好就收。他连忙握紧笔坐直身体,仰起一张笑脸对家教说,“麻烦再重新讲一下。”
家教:“?”
这回与之前江染不配合的现象截然不同,江染反倒一直催促家教进行下一个进程,十分地配合讲解,甚至主动地举一反三提出疑问,让家教差点以为之前的全是自己的错觉。
课程一结束,江染热情地送走家教,转头就一蹦一跳地窜到裴瑾跟前,喜滋滋地提醒道:“刚说好的,你可不许耍赖!”
裴瑾粗略翻阅了江染课堂上完成的习题,不仅基本全对,解题思路甚至比以往还要清晰几分。他嗯了一声,说:“那你今晚就把被子搬进我屋吧。”
“好耶!”江染哼着轻快的小曲,一头扎进暂住的客房,手脚麻利地将睡衣、洗漱用品连同被子一股脑儿全搬进了裴瑾的主卧。
叮铃铃——
“嗯?”江染正好搬得差不多了,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汗,小步跑过去开门,“是老师刚刚把东西忘在这里了吗?”
但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江染以为的家教,而是应该在南半球修养的顾欣和池小。
顾欣举起手,与江染对视,有些尴尬道:“hi?”
下一秒,江染砰得把门关上。
“小染,小染!”顾欣着急地咚咚拍门,“别不见我呀。”
池小在一旁凉凉地插刀:“要不是你爸,小染会这样?”
“都这样了,怨他还有什么用。”顾欣气得拍了池小一巴掌,“快给小染打电话。”
池小拨打江染的电话,本以为会是被拉黑或者拒绝的情况,结果出现了一个更糟的结果——
接通江染电话的,是裴瑾。
裴瑾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没有听见对方的应答,也不着急,而是散漫地继续说:“要是骚扰电话,我就挂了。”
怕对方真的会挂电话,池小憋屈地出声:“你怎么会有小染的手机?”
“我们每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他的手机当然在我这里。”裴瑾的语气很欠。显然他还记着之前被顾欣和池小打断的仇。
池小:“……”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顾欣听得着急,一把抢过池小的手机:“小染?”
“他不在屋里。”
顾欣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屋里?”
裴瑾答得从容自若:“对啊,他每天非要跟我挤一张床,不答应还要闹脾气,黏人得很。”
裴瑾想了想,又补充道:“太粘人了也不太好,连个饭都要人喂,啧。”
顾欣:“……”
啊啊啊啊好气。
如愿报完仇的裴瑾慢悠悠地下楼,对明显情绪不太好的江染晃了晃手机:“顾欣他们给你打的电话。”
江染背靠着大门蹲在地上,向裴瑾摇了摇头:“我不想接。”
“小染你——”顾欣的话戛然而止。裴瑾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将手机递还给他,淡淡问道:“你打算一直这么躲下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染嗫嚅着,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发闷,“给我一点时间吧。”
“随你。”裴瑾耸了耸肩,煞风景地补充一句:“你还有一本数学练习册没写完,别忘记等会写完。”
酝酿已久的悲伤情绪被硬生生打断,江染一时哭笑不得。他使劲搓了搓脸,认命般地起身:“也对……还是先回去写作业吧。”
等江染写完作业,天已经黑了。他锤了锤自己因为久久没有活动而疼痛的肩颈,下了楼。
“顾欣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了吧。”江染嘟囔着伸手打开门。
门外的确空无一人。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江染环顾一圈,正准备关门,门却被一个小机器人挡住。
那个小机器人长相颇为可爱,双手高高地举着一把藤编,身上还绑着绳索,脸上则是哭哭的表情。
这一定是顾欣的主意。
江染蹲下身,摸了摸机器人。
下一秒,从机器人传来事先录制好的声音,循环播放:“小染小染,我错了,请原谅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