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沛前来,是因为听下面的人说,顾无寻又来找郡主了,他深觉此举不妥。
他先是问道:“郡主,此处可还适应?臣听闻郡主尚未用膳,可是身体有何不妥?可需让太医前来诊脉?”
顾无寻很淡的笑了一声,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嘲讽,“赵大人现在才担心郡主的身体,当真是……”
桌面下,他的袖子被人小幅度的扯了一下,撞进一双略含警告和无奈的圆眸里,话音一转,“当真是思虑周全,无微不至,实乃我辈表率。”
“……”赵沛神色一滞,他最初定不是想说这句话的。
“有劳赵大人记挂,我方才不过是歇息了片刻,身体并无不妥,赵大人不必担心。”陶玉蓁温声道:“赵大人也辛苦一日,若无其他事,早些回去歇息吧。”
赵沛又看到顾无寻给她夹了些菜,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郡主,臣有一言,还望郡主恕罪。”
“郡主担着和亲重任,应当离不想干的人远些,以免有人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生了妄念。”
顾无寻压着不耐朝他看了一眼,这人怎么就这么遭人烦呢。
吃个饭都吃不安稳。
他慢悠悠的放下玉箸,“赵大人所说的不想干的人,是在说臣么?”
赵沛看着他阴沉沉的眼神,扫了眼屋内,并无长剑,他挺直腰板,压下心中慌乱,镇静的看着他,“顾无寻,你敢,你若再敢以下犯上,本官定要告到陛下面前!不仅治你的罪,还要问问国公爷,就是这么教导儿女的?”
“那需要,你有命见到陛下才行啊。”顾无寻站了起来,正欲朝他走去,被身侧一只素白的手握住了衣袖,他垂眸看去。
“赵大人,不过是用顿晚饭,何至于大人所说的那般严重,赵大人还没用晚饭吧?不如留下一起?”陶玉蓁语气平和的道。
赵沛早知,元宁郡主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性子随和,宽厚良善,即便他方才出言有些重,她也没有丝毫生气的兆头,反而留他用饭。
他心生谢意,却又不得不防着顾无寻,正因郡主良善,才会叫他数次僭越,依旧不知悔改。
他得留下看着顾无寻,不叫他有可乘之机,他拱手行礼,“谢郡主,臣却之不恭。”
顾无寻面露不虞,这人真的好生讨厌。
心里想了一堆,面上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又给陶玉蓁夹了一块肉。
“郡主用膳,自有侍女伺候,何需顾副使亲自动手。”赵沛看着他道。
顾无寻动作一滞,桌面下,袖子又被轻轻扯了一下,他神色由阴转晴,唇边挂着极浅的笑,给他夹了一堆菜,碟子里堆的满满的,“赵大人,臣乐于助人罢了。”
“赵大人,多吃饭,莫要浪费。”
“……”赵沛。
一顿饭吃到最后,盘子里干干净净,赵沛苦不堪言,他一直在吃饭,从未吃的如此饱过。
“赵大人,可需要臣扶你回房休息?”顾无寻颇为善意的看着他,见他欲开口,他忽然笑了下,“实在是不巧了,臣突然想起来,方才郡主说,屋里的软榻坏了,臣得先修好。”
赵沛放在肚子上的手僵住,但他现在自顾不暇,已经没什么心思去管他了,“不劳顾副使,本官自己走,郡主,臣告退。”
陶玉蓁微颔首,看了看月菡,“送送赵大人。”
“是。”
陶玉蓁看向身侧含笑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顾无寻,你幼不幼稚。”
顾无寻挑了下眉,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赵大人定是嫉妒臣只给郡主布菜,臣都明白,这不是满足赵大人的心思么。”
陶玉蓁扶额,“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无寻未动。
陶玉蓁瞥了眼软榻,“怎么?我竟不知,那软榻何时坏了?”
顾无寻看着她,“那我现在弄坏?”
“……”陶玉蓁无言的看他,片刻后,终究是退了一步,“顾无寻,你还想干嘛。”
顾无寻眼睛半垂,委屈的看着她,“我想杀了他。”
“……?”陶玉蓁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握住他的手,“顾无寻,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别生气了。”
她有私心,她想,如果这一路有他陪着,倒也是一桩幸事。
至少,她能和他相处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顾无寻望着她清凌凌的眼眸,她只当他是在玩笑,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气话,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她这般干净,善良。
那些阴暗的想法被他压下去,眼中带着笑意,摸了摸她的长发。
他不想令她不喜。
“顾无寻,就送到这里吧,明日,你回京吧。”她会去信与陛下说清楚,不会让陛下怪罪他的。
顾无寻眼中笑意消散了大半,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不断的跳跃着,“为什么?我让你生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