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二十几年光景,见过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不少。落魄的乞丐、被判死刑的囚徒,只要是世间的生灵,纵使被万般折辱,本能都会使他们求生。
惜命是生物保护自己的本能,只要是为了活着,众人什么都可以做。
但那个他曾救过的少年不同,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求生的希望。
苏妄试图在梦里回忆他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想不出为什么有人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
若是自己成为剑仙后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让惨案消失在发生之前,那位少年会不会不再对死亡这件事毫无波澜。
生命是很美好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
苏妄喜欢自己活在这世间的每分每秒。他不想做剑仙,也是不想死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他还想去感受活着的许多种可能。
可那位少年的眼神和沈叙清的境遇又让他动摇了,若是以自己的一条命换更多人对活着这件事充满了希望,哪怕再多一天,好像也很划算。
“苏妄,苏妄!”苏乐乐见苏妄转醒,哭着大喊道。
苏妄轻颤羽睫,被这声音悠悠喊醒“来人啊,快来人!苏妄他醒了!”
午后日影斜斜,透过殿内,沉香在光线的影射下缓缓上升。
“别叫了。”苏妄被沈叙清下了脱力的毒,此时身体软绵绵的,像是骨髓被抽走了一般。他本想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能盯着天花板,在心底悲叹道,想自己一世英名,竟也会中这种小手段的计。
也不知自己倒下的时候丑不丑,台下有没有钦慕自己的姑娘看到自己的丑态。
还剑仙之子呢,丢死人了。
“你别喊了,我现在不想见人,丢脸死了。”他两手一掀被角,盖住自己的头,闷在里面不想说话。
“吓死我了呜呜呜呜。”苏乐乐用力一拍被褥,“我还以为沈叙清给你下了什么害人性命的毒药呢。”
他自顾自地说着,难过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好你没事呜呜呜,不然师傅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啊!”
苏乐乐连连拍着被褥,一边哭着一边骂道“这个沈叙清,简直和他那个老爹一模一样。打不过就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败类!无耻之徒!”
苏妄在被子里被拍的头痛,他气得掀开被子,想一巴掌拍在苏乐乐的头上,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手才刚举起又软绵绵的落下,像只炸不起毛还被一盆冷水浇头的小狗。
苏乐乐看他还算生龙活虎的,悬着的心落下来。“还好你没事,这沈叙清还算有点良心,没给你下什么致命的毒?”
“他下的什么毒?”苏妄问。
“药师说只是些让人脱力的药,只会暂时麻痹你的身体,等你醒来之后一天之内就能恢复了。”
“那沈叙清呢?”
“你放心吧。”苏乐乐拍拍被子,笑道“掌门知道此事大发雷霆,听说老头胡子都气得炸毛了。下令仙门严惩沈叙清,势必要杜绝这种下三滥的行为。”
苏妄皱起眉“什么意思?”
“掌门下令杖沈叙清三百杖,打入一枚蚀骨钉,再去地牢面壁一月。但是... ...”
苏妄听后脸色不悦,眉头愈发紧锁,三百杖,人就算不死也残了,沈叙清是给自己下毒不假,但毕竟只是小药,用不着这么重的惩罚。
“但是什么?”他追问道。
“但是妖王心腹如今蠢蠢欲动,为延缓妖王恢复实力的速度,当朝剑仙必须马上就去担起斩妖将的责任。”苏乐乐答。
“所以,沈叙清现在算是当朝剑仙了?”
“差不多吧。掌门说待斩除妖将过后,再让沈叙清受刑面壁,与你再战。”苏乐乐安慰苏妄道“他不过是个名头上的剑仙,等风波平息后,你与他再战,他使不得这些手段,你还能输给他吗!”
所以沈叙清现在已经在斩妖将的路上了。
他自己经脉受损日子不多的事没告诉任何人?苏妄低下头沉思。又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下了些无关痛痒的药,他究竟想做什么?
太多疑问盘踞在他心头,好像有一个迫切的声音去让他把一切都查清楚,事情一定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方才说,他再也使不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是什么意思?”
苏乐乐想到这,不禁又笑起来“虽说要派沈叙清去斩妖将,所以不能伤他身体。但这蚀骨钉侵入人的血肉之间,埋入便会与自身密不可分,再不能取出。此后,他只能乖乖听掌门的话,如再想做出什么残害同门的事,掌门只需微微一出手,就能让他痛彻心扉。”
蚀骨钉,为何父亲在掌门麾下处事许久,都没把此事告诉他。
在他印象中,也从来没有刑犯被埋入过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啊。苏妄暗下决心,得去查。
但是话又说话来,查,去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