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一看，这面具摊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摊子——倒不如说连摊子都算不上，就是一块红色的破布，插了张算命的旗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观相测命，一两一次，童叟无欺”。写到最后还没墨了，那欺的半边消失，徒留一个其字。

摊子旁边蹲了个老头。

这老头年纪约莫五旬的样子，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耳。留着一撮山羊胡，身上穿件破布衫，一派标准的江湖骗子模样。

他瞧苏妄看过来，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转瞬又恢复了那笑嘻嘻的贱样，冲他招招手道，“刚或许是看走眼了，现在能确认了，就是你没错。”

苏妄也不管什么礼仪教养了，直言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哪有你这么诅咒人的。”

说着还不解气，他把佩剑往沈叙清怀里一塞，叉着腰就去找这老头理论。“一把年纪了不在家好好养老，跑这来当什么江湖骗子。”

“什么印堂发黑，我们活的好好的，你不要满口胡诌。有空不如把你那旗子上的字给补好了，家里没墨的话我倒是可以资助你几分钱。”苏妄喋喋不休道：“你再胡乱咒人的话，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老头也不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得苏妄心里更是烦躁。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只能听懂人话。”老头笑道。

什么意思？苏妄脑子转了个弯，顿时怒意勃发，这老头说他不是人！

正想要冲上前去把他旗子拔了，免得他再去招摇撞骗，那老头却又悠悠开口：“不是人，而是仙。”

装神弄鬼。

沈叙清看不下去，拉着苏妄要走。

“这位小公子，你的命格倒比他还奇怪。”老头摸摸胡须，端详沈叙清道，“眉眼蒙尘，一团迷雾，前路不明。”他摇摇头道，“说不好，说不好... ...”

沈叙清眉头紧锁，又用力扯了扯苏妄的胳膊，他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有人损沈叙清？那他还是有兴趣听一下的。苏妄干脆也不闹了，一提衣摆蹲下来与那老头的独眼对视。

“你刚说我身旁这位小公子命格奇怪。”苏妄托腮道，“仔细讲讲。”

“公子，小本生意。”老头摇了摇旗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苏妄随手掏出一两银子放在他身前，“快说快说。”

沈叙清已经习惯到生不起气了，他闭上眼，呼了口气。牵着小女孩走到他身边。

“呦，二位的命理放在一起看更是有趣。”

“什么意思？”沈叙清难得开了金口。

老头摇了摇旗子，沈叙清递出一两银子，老头立刻两眼放光，“二位真是好大手笔。”

他摇头晃脑，慢条斯理开口道，“二位公子的命格远观恢弘精彩。可凑近了瞧，却各有各的凶险。”

沈叙清眯眼看他，似乎在想这老头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们二人皆有上天之恩赐，势必会在某个领域大放光彩。”这话苏妄爱听，他笑得眼波盈盈，在狐狸面具下更显狡黠机灵。

老头此时却话锋一转“但一位性格执拗，傲骨嶙峋，半点不懂示弱；一个锋芒太露，锐气逼人，不懂敛锋藏拙。这般性情与天赋相缠，福分反倒变成了祸患，将会折损寿术哇。”

“可有解法？”沈叙清唇线紧绷，紧张问道。

“这位公子嘛。”他手一抬，指着苏妄道，“锋芒太盛，还不懂收敛的话，将会遭人记恨。”

苏妄面色凝重，沉沉点头。

老头看他真诚，又多补了几句，“你命里会遇到不少劫难，但这劫难对你来说亦是机会，抓住了命格就能转。”

“能转？”苏妄喜上眉梢，又惊又喜。

“自然，若是能渡过去，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成仙？那感情好。”苏妄哈哈大笑。

“这位小公子嘛。”老头指尖一偏，指向沈叙清。苏妄咽了口唾沫，竖耳细听，心里直打鼓。

“我看不真切，有解无解，还得看个人造化。”

什么嘛，这说了不和没说一样？果真还是个骗子！

苏妄是个心直口快的，话到嘴边就说了出来，“怎么我的有解，到他这就看不真切了，你个骗子，老骗子。”

老头一拍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懂不懂尊老爱幼。”

“你这老头还敢乱打人！”怎么所有人都能拍他的头，没听说过老虎的头摸不得吗？苏妄气道，“你没听说过客为上的道理吗？把钱给我吐出来！”说着想去抓他身旁的银钱。

“小本生意，概不退换哈。”老头见他要动手，将铺盖一卷，红布像鱼一般划过青石板，抓起旗子就逃，动作十分熟练，苏妄还没来得及回身，他已跑出老远。

“你这老头！下次再见到你看我不打你！”苏妄还在后面喊。

沈叙清则留在原地沉思许久。

有解无解，看个人造化。

他命数一向不好，那应当是无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