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了？”沈叙清笑。

“当然不！谁害怕谁是小狗！”

“唉，不过我真想问，你为什么答应他啊。我那天看你走火入魔，还挺难受的... ...”苏妄喋喋不休。

“苏妄。”沈叙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道，“倘若我真的困在心魔里，你一剑杀了我便是。”

“你说什么呢。”苏妄也停下来，伸出食指怼了下他的头，“我肯定会叫醒你的。你死也只能是被我折磨死的。想死得那么轻松？没门！”

“我没和你开玩笑。”沈叙清沉着脸。

“我也没开玩笑。”苏妄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木盘，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方位后牵起身后人的手腕继续向前走。“快点走吧，每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累不累啊。”

“我不想连累你。”

“哦。”苏妄用力拽了他一把，快步前行着，“那要是我变成妖怪了，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沈叙清不假思索。

“那不就得了，要是我能随随便便放弃朋友，那我还算是人吗？”苏妄想了想，又道，“不过如果我真变成妖怪了，那确实算不上人了... ...真到了那一步，你该杀还是要杀的，不能放我出去害人，知道吗？”

沈叙清呼吸蓦然一滞：“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你觉得呢？”苏妄没回头。

“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

“你... ...”沈叙清有些生气。

“行了行了，快走吧。”

脚步一路与地上的枯败落叶摩擦，发出嘎吱声。待到木盘中的木枝稳定不动时，一堵灰色的岩壁赫然横亘在眼前。

岩壁处左右两边裂出两条岔路。左边一条碎石满地、崎岖不平，隐在浓密的黑雾中，另一条则是一马平川。

苏妄晃了晃木盘，木盘仍不知好歹地直直指向中间的石壁。

两人了然于心，这大概就是他们各自的最后一道试炼了。

“呃... ...”苏妄回头，把木盘塞到沈叙清手中：“你去右边。”

“为何？”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苏妄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向右边走，“若是遇到危险，就让你的剑告诉我，知道吗？”

沈叙清踉跄了几步，转过身道：“你走这边。”

“唉，这时候就别让来让去的了。”苏妄把人又转回来，推了他一把：“闲着若是有什么异动，你也别忘记来救我啊。”

“走了走了，你可别比我慢太多啊！”招手向沈叙清告别，没理会身后深切担忧的眼神。

... ...

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孤身一人探路。

自从那场比试后，好像不管做什么，身边都有个人陪着自己，现在人突然不在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林间冷雾弥漫，黑漆漆的一片，徒留风穿过扭曲盘曲的枝桠呜咽作响。苏妄心底的怯意一点点往上冒，他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向前挪着。“这老头，说是在这里能看见心魔，我看心魔不一定有，妖魔鬼怪是一定有... ...”

也不知道沈叙清那边情况如何，他走的路看起来没那么恐怖，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想着，手中的云往突然默默发出一点细微的光亮。

“你在安慰我吗？”苏妄惊道，转而弯了眼角，笑眯眯地摸了摸配剑：“谢谢你啊，我现在心情好多啦。”

云往蹭了蹭他的手。

“好乖... ...”苏妄简直越来越喜欢这把剑了，又漂亮又乖，比他的主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嗡——”

突然传来一声绵长的震鸣。

苏妄脚步一顿，拔剑向后看去。只见原地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面雕花木镜，镜框纹路精致，镜与人几乎一般高大。

苏妄走向镜子侧面，摸了摸凸起的纹路，这纹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冷风裹着黑雾撞向镜面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震声，他突然感觉脑后一麻。接着，细碎的枝叶被裹挟着钻入镜框缝隙，又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一面镜子，却有几种声音往来交鸣，余音不断回荡在空旷林间。

“这是？”苏妄目光无意间落在镜中，不禁怔住。

镜中人与他静静对视着，一身墨黑衣袍，妖纹爬满手背。鸦色长发肆意散落在身后，周身萦绕着淡淡黑雾，眼白处不再清澈，而是泛着冷冽的猩红。

苏妄瞳孔微缩，缓缓用手摸上镜子。镜中的人也同样伸出手，原本规整的指甲却飞速泛出暗青，凛冽的寒光一点，在镜子对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 ...是我？”喃语轻轻消散在风中，苏妄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迷茫，眼前的景物尽数远去，只剩镜中人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

“你是谁？”

苏妄落入一片黑暗虚空，对着背对着他的人道。